“我們此刻硬碰硬,是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朝堂;待他們自亂陣腳,我們便可坐收漁利、順勢而起。”
“你留守宛城,是舂陵根基屏障,萬萬不可逞一時意氣,落人口實、招徠殺禍。”
劉演沉默佇立,胸腔起伏,心中萬般不甘翻湧交織。
他征戰沙場,素來寧戰死、不苟活,從未受過這般步步受限、處處被壓的憋屈。可他清楚,劉秀所言非虛,更清楚這所有謀略,皆是陸玄縱觀全域性、看透未來走向的頂級佈局。
後山竹舍,永遠是整個亂世最穩的棋眼。
屋內兄弟二人對峙沉吟之際,窗外風聲微動,楚靈溪悄無聲息立在廊下。
她遵從陸玄指令,全程警戒府邸四周,排查綠林暗探,杜絕竊聽窺探,為兄弟二人密談築起絕對安全的屏障。眼底藏著對陸玄的牽掛,也藏著對眼前局勢的通透——所有人的爭執、隱忍、籌謀,終究都是圍繞那一位幕後執棋者運轉。
不多時,柳拂衣提著藥箱緩步走入廳堂。
她知曉劉演連日心緒鬱結、怒火積胸,極易傷身,遵從陸玄囑託,專程前來為他調理身心、舒緩鬱結。
“伯升將軍。”柳拂衣聲音溫婉柔和,“怒氣傷肝,鬱結傷身。亂世博弈,拼的不止兵權謀略,更是身心耐力。先生叮囑,越是承壓之時,越要穩住自身,方能長久守土布局。”
她一邊為劉演診脈,一邊輕聲寬慰,溫柔化解滿室戾氣。
與此同時,遠在深山的工坊區域,蘇清和遵照陸玄密令,連夜轉移核心軍械、冶煉裝置與囤積糧草。
她深知當下隱忍只是權宜之計,綠林猜忌日盛,遲早會行極端之事。提前隱秘儲備物資、轉移核心家底,便是陸玄為舂陵留下的最後退路、萬全底牌。
廳堂之內,經過劉秀反覆勸解、眾人輪番寬慰,劉演胸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大半。
他靜坐良久,腦海中一遍遍回想陸玄往日所有預判、所有破局、所有兜底佈局。
從南陽立足、起兵復漢,到拆分兵權、朝堂制衡、化解讒言、穩固根基,每一次絕境逢生、每一次危局逆轉,從來都出自那人之手。
自己看得見眼前方寸紛爭,陸玄看得見天下千年大勢。
高下立判,格局立見。
劉演終於緩緩鬆了緊握的拳頭,神色歸於沉靜。
“罷了。”
他抬眼看向劉秀,語氣帶著釋然與妥協。
“我便聽你與先生之言,暫且收斂鋒芒、隱忍蟄伏,不再當庭逞強、意氣相爭。”
劉秀聞言,心頭微松,臉上露出淺淡笑意。舂陵最大的隱患,從來不是綠林的兵權打壓,而是兄長過於剛烈的性情。如今兄長願意隱忍,便是穩住了全盤大局。
可劉演眼底依舊藏著一絲不甘,他望著窗外暗沉的天色,低聲緩緩開口。
“我可以忍朝堂擠壓、忍糧餉剋扣、忍小人刁難。”
“可若來日,綠林依舊步步緊逼、不死不休,執意要斷我們舂陵根基、害我們兄弟性命,文叔你說,先生屆時真的會一直坐視隱忍,絕不主動出手破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