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演一語落地,府內一眾南陽鄉紳面面相覷,無人能答。
滿堂皆是故土鄉望、世代居於此地的老臣士族,看得清眼前的朝堂紛爭,看得懂綠林的步步蠶食,卻沒人看透那最深層的棋局。
眾人只能茫然搖頭。
“我等愚鈍,不解先生深意。”
劉演指尖捏著陸玄親筆寫下的密箋,紙上字句簡練,卻字字勘破時局本質。他望著滿堂懇切的鄉老,緩緩開口,聲音沉穩通透。
“因為先生要的,從來不是一時朝堂輸贏。”
“他不登臺、不對峙、不爭一時口舌之利,是不願讓舂陵一脈,過早陷入綠林設下的內鬥死局。”
“綠林無長遠格局,只知奪權內耗;先生隱忍不發,是在等他們自亂陣腳、自毀根基。我們此刻貿然爭鋒,看似解氣,實則恰好落入對方圈套。”
一番話,點醒滿堂眾人。
鄉紳們恍然醒悟,心底只剩敬畏。世人皆爭眼前寸功,唯獨幕後執棋之人,謀的是萬世基業、天下大勢。
安撫完一眾鄉老,劉演遣散眾人,府邸之內瞬間清靜下來。
他收起密箋,心底的鬱結依舊未曾散盡。縱然知曉隱忍為上,可連日被綠林小人肆意拿捏、蠶食根基,一腔血性傲骨終究難以平復。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輕快沉穩的腳步聲。
劉秀自潁川臨時折返宛城,一身征塵未洗,褪去戰甲,著素色儒衫,快步走入府中。
潁川讒言危機徹底平息,他特地抽空歸來,一來探望兄長,二來遵從陸玄暗中傳訊,專程勸解劉演收斂鋒芒、隱忍蟄伏。
“伯升。”劉秀步入廳堂,看著兄長沉鬱的神色,輕聲開口,“我自潁川趕回。”
劉演抬眼,看著風塵僕僕的弟弟,沉聲開口:“潁川局勢已定?”
“已定。”劉秀頷首,“先生提前佈下層層後手,賬目留證、民心兜底、暗線鋤奸,綠林的構陷之計盡數落空,如今潁川郡縣安穩、軍心穩固。”
提及陸玄,劉秀眼底滿是敬服。
他在外所有的所向披靡、化險為夷,從來不是自己本事超群,全是幕後那人提前鋪好前路、擋死風險、鎖死危局。
劉演長長嘆了一口氣,眉宇間依舊壓著鬱氣:“文叔,你在外安穩拓土,不知宛城之困。朱鮪、李軼一眾鼠輩,日日掣肘南陽政務、剋扣糧餉、擠壓我們的生存空間,事事針對舂陵。”
“我堂堂浴血將士,守土安民,反倒要受這群草莽流寇的窩囊氣!”
劉秀緩步上前,靜靜立於兄長身側,耐心勸解。
“兄長,我知曉你心中憤懣。你性情剛烈、戰功赫赫、心懷家國,受此委屈,換誰都難以隱忍。”
“可先生早已預判,綠林最忌憚的,從來是你的鋒芒。你越是強勢剛直,他們的猜忌與打壓就會越重。”
劉演眉頭緊擰,沉聲反問:“難道我便要一味退讓、步步隱忍,任由他們掏空南陽、拿捏我們生死?”
“不是退讓,是蟄伏蓄力。”劉秀語氣懇切,條理清晰,句句都是陸玄提前提點的核心謀略,“先生有言,更始朝堂看似掌權,實則派系林立、人心不齊,綠林諸將各懷私心、只顧私利,不出時日,必然內鬥分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