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南陽城外官道晨霧沉沉。
秋風蕭瑟,捲動滿地枯葉,官道綿長向北,直通千里河北。劉秀一身常服束身,腰間懸劍,神色沉凝。身旁親兵列隊整齊,車馬簡從、不顯張揚,完全依著陸玄的叮囑行事,不攜重兵、不擺儀仗,低調啟程,規避一切招人猜忌的破綻。
劉演親自送至城外長亭,肩傷未愈,神色依舊凝重。
“文叔,此去千里,路途兇險。”他抬手按住劉秀肩頭,語氣懇切,“我留守南陽,替你穩住後方。一路之上,萬事謹慎,切記謹遵先生布置,萬萬不可自作主張、貿然行事。”
劉秀重重點頭:“兄長放心,我謹記先生教誨,絕不輕敵冒進。待我紮根河北、穩住局勢,南北呼應,互為犄角,絕不讓綠林奸計得逞。”
二人對視一眼,盡是亂世兄弟的默契與隱忍。
陸玄立在長亭一側,白衣臨風,目光穿透漫漫晨霧,望向北方連綿群山。
鬼谷子揣情術早已預判全盤,孫子兵法以逸待勞的謀局,早已在他心中落定。
朱鮪、李軼拆分舂陵雙核,絕不會止步於一紙調令。明面上是封賞調任、分化勢力,暗地裡早已佈下千里追殺密網,沿途荒山野道、密林險隘,盡數埋伏死士刺客,就等劉秀離南陽腹地、入無人管控的荒途,伺機截殺,最後以“路遇流寇、不幸殞命”掩人耳目,完美撇清罪責。
世人皆以為劉秀北上是鍍金赴任、建功立業,唯有陸玄清楚,這一路,步步殺機、處處埋骨。
“沿途五處險地,皆有暗哨刺客蟄伏。”陸玄收回目光,看向劉秀,語聲冷靜篤定,“我已命暗衛提前分路出發,沿路潛伏、層層佈防,佔盡地利、蓄勢待發。敵伏我、我亦伏敵,以逸待勞、後發制人。”
“全程謹遵號令,遇敵不可貪功、不可冒進,聽令則生,違令則危。”
劉秀躬身鄭重領命:“學生謹記!寸步不離先生部署。”
車馬啟程,轆轆向北,漸漸消失在官道濃霧之中。
一路行來,前兩日路途安穩、風平浪靜。
官道行人稀疏,山野寂靜無聲,連尋常盜匪流兵都未曾遇見。隨行將士漸漸鬆懈心神,不少人暗自覺得,是先生太過謹慎,綠林未必真敢鋌而走險、半路截殺朝廷持節大將。
安穩的假象,最是麻痺人心。
第三日午後,大軍行至蒼莽荒山。此處群山合圍、密林遮天,官道狹窄崎嶇,兩側懸崖深谷、荒無人煙,是北上必經的第一處絕險隘口,也是朱鮪精心挑選的埋屍之地。
山林死寂,鴉雀無聲,連風聲都悄然凝滯,壓抑得令人心慌。
隨行一名年輕偏將,連日緊繃早已不耐,眼見一路無虞,頓時心生浮躁貪功之心。
他拱手向劉秀請命,語氣浮躁急切:“將軍!一路太平,何須步步謹慎、畏首畏尾?末將願帶二十輕騎,先行入山探路,掃清周遭隱患,為大軍開路!也好早日抵達河北,不負朝廷委任!”
劉秀謹記陸玄叮囑,當即搖頭制止:“不可!先生早有明令,荒山險地,嚴禁擅自離隊、貿然突進,全軍需抱團前行、靜待號令!”
可這名偏將年少氣盛、自持勇武,只當是過度拘謹,心底暗自不服。他認定前路無險、戰機在前,貪功心切,竟無視軍令,私自帶二十輕騎,策馬揚鞭,直衝密林深處!
“區區荒山荒林,能有什麼殺機!末將即刻掃清山路!”
馬蹄疾馳,揚塵四起,二十騎人馬轉瞬衝入幽暗密林。
劉秀見狀臉色驟變,連連喝止,已然來不及。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密林深處驟然爆發出淒厲喊殺聲、兵刃交擊的脆響,夾雜著戰馬悲鳴、將士慘呼,瞬間撕破荒山死寂!
無數黑衣刺客從林間四出,刀兵暗藏、箭雨齊發,層層合圍、拼死阻殺。朱鮪預埋的死士盡數現身,招招狠絕、不留活口,正是蓄勢已久的絕殺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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