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掠過河北中軍大營的旗桅，烈烈風聲壓過營中細碎動靜。
方才高層密會散去，諸將各自歸營，整肅軍備、清查細作，不敢有半分懈怠。白日那場震驚全軍的拒王讓爵風波，經一夜秘議，終於在核心圈層徹底褪去荒唐感，只剩層層後怕與敬畏。
帳前階下，楚靈溪聞聲抬眸，望著身側佇立的白衣身影，語聲沉靜。
“朱鮪、李軼隱忍多日，此番陽謀被破，顏面盡失，又徹底看透你無慾無求、無隙可乘，必然會不顧一切瘋狂反撲。”
她常年偵伺敵情，最懂朝堂奸賊的陰毒心性，字字句句，皆切中要害。
陸玄目光遠眺南方漆黑天際，神色淡然，語氣無波無瀾。
“他們早已沒有退路。”
“此前數次佈局，鴻門宴殺劉演、千里截殺劉秀、分勢拆解我麾下勢力，每一樁都是死局。他們賭的是一擊必殺，賭的是能連根拔除我河北勢力。”
“如今所有算計盡數落空，反而徹底撕破南北面皮，他們再無緩和餘地，只能硬著頭皮掀動亂世戰火。”
一旁柳拂衣輕聲開口，眉眼間帶著幾分憂色。
“可百姓無辜。一旦南北戰火全開，州縣流離，苦的終究是四方蒼生。”
她連日坐鎮醫帳，見慣傷兵血淚、亂世疾苦，最懼戰火蔓延、民不聊生。
陸玄微微垂眸，聲音輕卻篤定。
“正因如此，才要潛鋒隱忍，暫避鋒芒。”
“我能破一人一局、破一時一謀，卻擋不住天下既定的時序浩劫。天傾將至，亂世洪潮本就無可避免，我能做的，只是儘量緩衝禍亂，護住眼下這一方安穩，護住追隨我的所有人，護住河北萬民。”
蘇清和手持一冊糧草軍備總賬，上前半步，神色冷靜沉穩。
“方才散會後，我已傳令各州縣糧倉，全數封倉盤點，囤積秋糧，嚴查官吏私吞、細作縱火。軍械坊晝夜趕造甲冑箭矢，城防工事連夜加固，目前一切運轉穩妥，足以支撐長期固守。”
“只是長久對峙，耗糧極巨，若敵軍聯結四方諸侯合圍，壓力會逐日倍增。”
陸玄微微頷首。
“穩守根基，便是最大勝算。”
“朱鮪李軼急於速戰速決、靠亂局取勝，我們便以靜制動、以逸待勞。他們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綻，越容易自亂陣腳。”
幾人話音未落，身後腳步聲沉穩急促。
劉秀去而復返，神色凝重，眼底壓著未散的戾氣與不甘。
“先生，方才諸將回營整兵，人人心底憋著一口惡氣。”
“眾人皆知，我們不是懼戰，是為大局隱忍。可任由宛城奸賊一次次陰毒算計、步步緊逼，始終被動防守，全軍上下，難免心氣鬱結。”
陸玄轉頭看向他。
“你覺得，隱忍是被動？”
劉秀一怔，隨即躬身開口：“弟子愚鈍，還請先生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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