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磊沒有動,你是在轉移話題。
老克把杯子放在膝蓋上,輕輕轉了一下,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他問:機甲,你瞭解多少?
寧磊盯著他,你每次不想回答就問我機甲。
我在正經問。老克抬起頭,直接看向他,回答。
寧磊開口了,F級到帝級,七個檔。F級是入門,廢土裡轉圈的老機甲大部分是F級,能走路就算好的。E級D級能打架,礦區裡見過幾臺。C級是門檻,真正能用於作戰的起點。B級以上就不是廢土裡常見的東西了——清剿隊帶來的那種,我也只是從遠處看過,還是一次。
他頓了頓,S級和帝級,沒見過。
普通人能駕駛到B級就算出頭了,老克說,C級以上的駕駛員,六大勢力裡頭都是當寶貝供著的。帝級……他停了一下,眼神落在某個不在倉庫裡的地方,你不用想帝級。
你見過嗎?
老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倉庫破頂漏進來的那片天光,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左顴骨的那道淤青在側光裡更明顯了,寧磊把視線壓低,不看。
見過。他說,別再問了。
寧磊沒再追帝級機甲,換了一個方向,那個沒有標誌的人,不是一個人來的,對嗎?
老克這次沒有說別再問了,他只是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倉庫外面一輛貨車轟隆隆經過,轟鳴聲從遠處來,蓋過所有聲音,然後走遠。
然後他說:你今晚不要出門。
為什麼?
因為我說了。
寧磊把這話存起來,和那道淤青放在一起,和昨晚巷子裡的陌生人放在一起,和鐵三爺說的穿制服的,沒有標誌放在一起,和那塊鐵盒底部那道細細的縫放在一起。
所有這些東西,現在排列在他腦子裡,是同一條線上的不同節點,還沒有連成一張圖,但寧磊知道,連起來的那一天,會是很重要的一天。
他回到房間,把護具放到角落,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腕。
今晚不出門。
他躺下來,盯著窗縫裡透進來的那點光。
他在想那零點幾秒——老克愣住的那一瞬間,那種不在預期裡的反應。老克在廢土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格鬥的時候從來不會愣。但今天愣了,因為寧磊做了一件老克沒見過他做、但他知道自己可以做、而且做得對的事。
這件事不是老克教的。
是他在廢土裡自己學會的:觀察,等,然後反著來。
廢土裡的孩子沒有什麼大夢想,但有一種東西不一樣——機甲駕駛員,從廢土爬出去的那種。寧磊想過這件事,不止一次,但每次都壓下去,不是放棄,是因為現在沒有條件。沒有機甲,沒有訓練資源,沒有渠道。但老克教格鬥,教他觀察,教他等——
老克在攢什麼?
他不知道答案,但今晚不出門這件事和昨晚巷子裡的那個動作,和那塊鐵盒,和鐵三爺那雙藍色的眼睛,大概都屬於同一個答案的一部分。
他閉上眼睛,把所有事情收好,等天亮。
他躺下來,盯著頭頂那兩朵鏽跡,等著夜晚過去。夜裡礦區不安靜,但他是安靜的,把所有東西存好,等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