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207章 基因(1)

作者:梁淳·6小時前

第二百零七章 基因

那臺裝置,在寧磊的手放上去的那一刻,開始運行了。

那種執行,有一種非常具體的感知——裝置的表面,有一種輕微的震動,那種震動,是某種取樣探針,在接觸皮膚的時候,進行非侵入式樣本採集的那種震動,寧磊在廢土上,接觸過類似的東西,那種接觸,讓他對那種震動,不陌生。他記得在廢土的某次醫療補給中,他見過類似的採集器,但那臺的表面佈滿了鏽跡和磕痕,而眼前這臺冰冷嶄新,帶著議事廳特有的潔淨感,兩種相似的震動在不同的世界裡傳遞到他的指尖,讓他產生了一種短暫而清晰的距離感——他從一個只能用簡陋裝置勉強維持生存的地方,走到了一個精密儀器會公開核驗他血緣歸屬的地方。

那臺裝置的螢幕,在那個議事廳裡,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到——它是一臺公開的核驗裝置,不是私下的檔案系統,那意味著,它的核驗結果,是當場可見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在結果出來之後對它做手腳,沒有任何人可以把它替換成另一份報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塊螢幕上,那種透明的公開性,是寧磊特意選擇的戰場——他不需要信任任何一箇中間人,他只需要信任所有人都能看到同一行字。

那種當場可見,是寧磊在提出核驗請求的時候,就計算到的東西。

等待,在那個議事廳裡,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密度。時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伸了,每一秒都變得比正常更長,長到你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何在胸腔裡撞擊,長到你能注意到坐在左側第三排的那個人換了一次呼吸的節奏,長到裝置上跳動的進度指示燈每一格閃爍都像是懸在所有人喉嚨口的鐘擺。

零紀元,在寧磊的感知層裡,非常輕地說了一句話:資料庫裡,陸霆遠的基因檔案,已經是最新版本,七十三秒前,我完成了最後一次同步——核驗,會和那個檔案,進行比對。

寧磊在那個聲音裡,感覺到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是某種他在這整個過程裡,一直感覺到的那種東西——零紀元,在每一個關鍵時刻,都在,不是被動的在,是那種它一直在準備,一直在確認,一直在做那些寧磊無法做到的那部分的那種在。它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心跳,它只需要在正確的時刻出現在正確的位置,像一根貫穿所有環節的細線,把所有鬆散的部件串聯成一個完整的結構。

那臺裝置,在核驗完成的時候,發出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在那個議事廳裡,非常清楚。

螢幕上,出現了一組數字和一個文字確認。

比對結果:**陸霆遠,97.3%**。

那個數字,在那個議事廳裡,有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以一種非常快速的方式,在那個空間裡,蔓延——在場的人裡,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沒有說話,本身就是一種非常具體的聲音,是某種所有人,都在同一個時刻,感受到了同一件事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沉默。有人微微張開了嘴又合上,有人把視線從螢幕移到寧磊身上,像是在重新辨認一件他之前沒有完全看清的東西,那種沉默持續了大約三四秒,在那三四秒裡,整個議事廳的重心完成了一次不可逆的轉移。

衛晗,在那個時刻,寧磊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在那一刻,有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寧磊這是第一次,在一個真實的人的臉上,見到,那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慌,是某種更深層的、某種她長期以來建立的某個東西,在某個基礎位置,出現了某種她無法立刻處理的裂縫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東西。她的嘴角沒有動,她的姿態沒有變,但她的眼睛在那個瞬間裡變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那是她在內部進行重新計算時才會有的表情,她的大腦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化這個結果,同時尋找下一個可以切入的節點,可就在那短短的瞬間裡,寧磊看到了那條裂縫:她沒有想到數字會這麼高。

寧磊,在那個目光裡,沒有任何東西,是恨,那種沒有,讓他自己也感到了某種東西——他以為他會恨她,但在那個時刻,他只有非常清醒,那種清醒,是對一個他已經非常瞭解的對手,在一個關鍵時刻,做出了某種準確的判斷之後,才會有的那種東西。恨需要時間發酵,需要反覆回想疼痛的細節,而他此刻沒有那種奢侈,此刻他只需要知道她已經被逼退到了第三層佈置的邊緣,只需要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必須比她更快。

陸霆遠統帥的血脈當事人,主持人的聲音,在那個議事廳裡,非常正式地說出來,身份確認,第七條款保護生效,陳述申請,透過——當事人,可以開始陳述。

那幾個字,在那個空間裡,產生了某種寧磊會記住很長時間的東西。那種東西像一扇沉重的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的悶響,那聲音告訴他,門已經關上了,外面的一切暫時進不來了,從現在開始,這個空間屬於他——屬於他即將說出的那些話,屬於他帶了一路的那些檔案裡的內容,屬於那個他走了這麼遠才終於站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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