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衛晗的反擊
衛晗,在寧磊陳述結束後,大約四十秒,做了她的第二步。
那四十秒,寧磊用來感受了一下那個議事廳裡的狀態,那種感受,給了他某種東西——他能感覺到,那個空間裡的一部分人,在某種程度上,處於一種他沒有預期的靜,那種靜,不是漠然,是某種他說的話,以某種方式,在那些人的內部,產生了某種東西的那種靜。那種靜和之前基因核驗時的安靜不同,之前的安靜裡更多的是等待和懸念,而此刻的安靜裡有一種更沉的東西——像一扇窗被推開之後,冷空氣灌進來,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在那個瞬間裡感受到了溫度的變化,但還沒有人決定要不要把外套穿起來。
然後,衛晗開口了。
她的聲音,和之前一樣,非常平靜,那種平靜,讓寧磊在那個時刻,感受到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是某種對一個他一直想著要見到的對手,在真正的對峙時刻,感受到的那種東西——她,比他之前想象的,更平靜,那種平靜,是某種長期的、有意識的訓練出來的東西。她在基因核驗結果公佈之後的那幾秒裡已經完成了內部調整,此刻重新開口時,語氣中沒有任何殘留的裂痕,彷彿剛才那個數字帶來的衝擊從未發生過,那種恢復速度本身就是一個訊號——她在告訴所有人,她仍然控制著局面。
她說的內容,不是爭辯,她非常精準地繞過了寧磊陳述的核心——她知道那些檔案,已經在外部流通,她沒有在那個時刻,試圖否認那些檔案,她做的是另一件事。她不去碰檔案的真偽,不去碰事件的細節,她知道那些東西一旦進入具體層面,就會被寧磊剛剛建立起來的敘述框架困住,所以她選擇了一個更高的層面去重新定義整件事的性質。
她說:這份陳述,涉及到的,是一件十四年前的檔案事件,那件事,有它的歷史背景和當時的政治環境,在那個環境裡,做出的某些決定,需要在那個背景下,進行理解,而不是從現在的標準,進行單方面的評判,這份陳述,目前提供的,是一個單方面的、基於不完整檔案的敘述,她請求,將這件事,提交給會議的正式審查委員會,進行完整的檔案稽核,在那個稽核完成之前,任何基於這份陳述的政治行動,都應該被暫停。她把這個詞重新握在了自己手裡,把一個已經被公開的事實重新包裹成了待確認的材料,那種措辭的精密程度讓寧磊明白,這個人不是來辯論真相的,她是來管理真相在系統內如何被處理的流程的。
那個策略,在寧磊的內部,產生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是對一個非常熟悉的東西的辨認——那是拖延,那是把一件事,導向一個更長的時間維度的策略,在那個更長的時間維度裡,很多東西,都有機會,被重新安排。檔案可以被補充,證人可以被重新接觸,公眾注意力可以被分散到其他議題上,而陸霆遠——那個最核心的名字——可以在審查委員會的漫長流程裡,被繼續保持在他目前的狀態中。
寧磊,在那一刻,回答了她。
你說的沒有錯,他說,那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東西,這件事,應該被完整審查,我歡迎審查,他停了停,但有一件事,我需要在那個審查進行之前,說清楚——那件事,不是關於十四年前的那些決定,是關於今天,就在今天,他停了停,陸霆遠統帥,現在在哪裡。
那個議事廳,在那個問題之後,有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不是驚歎,不是騷動,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可以觸控到的緊張——像一根琴絃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被擰緊到了極限,雖然還沒有發出聲音,但所有人都知道它隨時可能會斷。這個問題把整件事從過去的事件拉回到了當下的事實,把衛晗精心構建的歷史語境框架從底部撬開了一條縫隙。
寧磊看向了那個空間裡,陸霆遠的那個位置——那個位置,是空的。
寧磊說,那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東西,應該在場,他停了停,他是這件事裡,最重要的當事人之一,他不在場,這個會議的陳述,他停了停,我需要知道,他不在場的原因。
衛晗,在那一刻,停了一下。
那種停,讓寧磊注意到了某種東西——那種停,比她之前所有的停,都長了一點點,那一點點,在寧磊的感知裡,是非常具體的。那一拍的時間裡,她的呼吸幅度幾乎沒有變化,她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動不動,但她的瞳孔在那個瞬間有了一個極微小的收縮——那是一個人在面對一個她無法用準備好的話術直接覆蓋的問題時,才會有的那種生理反應,那種反應告訴她,她面前這個年輕人,比她預想的更清楚該把刀口放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