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走進南街,往那個外面的人走去,步子穩,不急,你們老大呢?
那個外面的人愣了一下,沒有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在——在裡面。
叫他出來,寧磊說,我不進那個建築。
停了幾秒,裡面有動靜,然後一個人走出來,比寧磊高了將近一頭,中年,廢土裡見過太多事的那種臉,眼睛冷,但看見寧磊,有一個微小的意外——大概沒想到來的是一個這麼小的孩子。
紙條上說有老克的東西,寧磊說,拿出來,讓我看見,我才談。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是一塊金屬片,邊緣有刻紋,寧磊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老克靴子裡的那片標牌,是那種軍隊制式的身份標識,已經改造過,去掉了大部分資訊,但工藝和老克死後他整理遺物時見過的那幾件東西是同一個來源。
是老克的,他說,裡面是什麼資訊?
讀取需要裝置,中年人說,你的識別碼,換這塊片和讀取裝置,你拿回家自己讀。
不對等,寧磊說,我的識別碼比這個值錢多了,你們用來和我談這個,要麼你們手裡不只有這個,要麼你們不只是來交易。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眼神變了,從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是那種遇見了比預期麻煩的情況時的眼神,你知道的比我們以為的多。
所以,寧磊說,你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中年人沒有直接回答,上面讓我帶你走,他說,好說好商量,不好說——
寧磊沒有等他說完,轉身,往他來的方向跑了,全速,這一次不是快走,是真跑,因為裡面的三個人也出來了,他已經感知到了,門口那個人也動了,四個人,他只有一個,跑是唯一的正確選項。
這次他沒有去廢棄裝置堆,他往鐵三爺的酒館跑,那是礦區最有人氣的地方,人多,燈亮,就算焦刀幫也不會在那裡動手,太明顯了。
他跑進酒館,在櫃檯邊坐下來,背靠著牆,呼吸放平,調整表情,鐵三爺,來一杯水。
鐵三爺的藍色眼睛掃了他一眼,然後往外看了一眼,然後什麼都沒有說,給他倒了一杯水推過來。
外面,追來的腳步在酒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走了。
寧磊喝了一口水,老零,那塊金屬片,他低聲說,裡面的資訊,你能判斷內容嗎?
我在那個接觸距離內掃描了,零紀元說,那塊片子是K的身份標識,裡面儲存了K的完整情報人員檔案,加密,但我有解碼許可權——那是K給我設定的,停了一下,裡面有一條記錄,是K來燼土之前寫的,寫給繼承人的,從未傳輸過,一直存在那塊片子裡,等人來讀。
他把那塊片子給了焦刀幫?
不是,零紀元說,那塊片子是被人從K身上取走的,取走的人——從後設資料判斷,是K死前接觸過他的那個人。
所以,那塊片子是謀殺老克的人拿走的,然後交給了焦刀幫,作為籌碼來和我談。
是的,零紀元說,寧磊,那塊片子裡K寫給繼承人的那條記錄,我不能在這裡讀給你聽,但我可以告訴你,那條記錄裡有一個名字,那個名字和那條關於陸霆遠的基因記錄,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面。
寧磊握著那個水杯,鐵三爺在櫃檯後面守著,外面的礦區夜晚照常嘈雜,他在這些聲音裡坐著,感覺著手心裡水杯的溫度,感覺著腦子裡那張圖,又多了一條線,又連上了另一個節點。
拿到那塊片子,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篤定,不管用什麼方法,把它拿回來。
這是優先順序指令?零紀元問。
他說,然後把水喝完,把杯子推回去,鐵三爺,我回去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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