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磊和蘇晚把後天的計劃在隔間裡鋪開來,沒有地圖,就用零紀元的語言描述,蘇晚用手指在地鋪邊上畫著大概的方向。
礦場的結構是這樣的——入口在地面,是一個大的坑道口,有兩到三人看守,坑道往下延伸,是舊時的採礦通道,裡面有多條岔路,鐵音被關押的地點在最裡面的一個較大的空間裡,根據白岐三個月前的情報是一個鐵籠。
蘇晚看著那個,我能做到的感知覆蓋,她說,是從入口外到大概三百米的開闊地帶,如果有人從外面來,比如追兵或者增援,我能提前發現,停了一下,但我沒辦法感知礦場內部,通道是金屬包壁的,會遮蔽大部分的場訊號。
所以地面上的預警你負責,地下的部分是白岐的人負責,寧磊說,我在地面機甲待命,有外部威脅我去處理,有內部情況我等白岐的通訊訊號。
如果地面有增援,那你怎麼處理?蘇晚問,兩臺以上的機甲,F級打不過。
不一定要打過,寧磊說,只要攔住他們足夠的時間,讓白岐的人把人帶出來,然後我們一起撤,停了一下,礦場東南方向是一片廢棄的工業遺蹟,裡面有大量的複雜地形,機甲進去不容易,我帶著鐵音在裡面跑他們追不上。
蘇晚把這個方案想了一下,這是你從荒原那次脫困裡學到的,她說,不是打贏,是把不利的地形變成我們的優勢。
寧磊說。
他們把行動時間定在後天天亮,零紀元計算了一下日出時間,天亮之後大概一小時,是光線最穩定但守衛精力最渙散的時間段,是傳統意義上最好的突擊視窗。
白岐的人呢?蘇晚問,你怎麼保證他們到位?
昨天已經約定了,寧磊說,交易區北側出口集合,我駕機甲去,他們走路去,我在那裡等他們,停了一下,如果他們沒來,就取消行動,我回來。
蘇晚點了點頭,然後有些猶豫地說,寧磊,你信任白岐到什麼程度?
不夠信任,寧磊說,但這件事,他和我的利益是重疊的,他需要鐵齒,我也需要鐵齒,鐵音是鐵齒能否配合我們的關鍵,所以,哪怕白岐有其他的算盤,至少這次行動他不會出賣我,停了一下,如果他要出賣我,他應該在上次工廠見面的時候就動手,那個時機比現在好得多。
蘇晚沒有反駁,我明白了,她說,後天,我不離你視線,停了一下,如果你的機甲出了問題,你先出來,我用感知幫你。
寧磊看了她一眼,你有辦法用感知幫一臺倒下的機甲嗎?
沒有,蘇晚說,但至少我能告訴你哪裡有人在靠近,她把放大器拿起來,廢土裡,往往多一雙眼睛就夠了。
寧磊點了點頭,他說,真的謝。
蘇晚沒有多說,把放大器重新放好,早點睡,她說,明天要養精蓄銳,後天才有狀態。
寧磊躺下來,感覺到了那種行動前的那種感覺,不是恐懼,是清醒,是那種把一件事每一個細節都想清楚了之後的那種清醒,是對自己能做到的事和不能做到的事都知道了的感覺,把不能做到的那部分交給隊友,把能做到的那部分負到極限。
老零,他說,明天模擬一次後天的情景,把我在駕駛艙裡會遇到的每一個決策點都過一遍。
零紀元說,從集合開始還是從進入礦場區域開始?
從集合開始,寧磊說,把整個流程都走一遍。
他閉上眼睛,和零紀元一起,在腦子裡把後天的事走了一遍——
第一個決策點,集合,白岐到了就出發,沒到等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取消,如果他們沒到怎麼辦?寧磊問。取消行動,重新聯絡,但需要注意這種情況可能代表他們遇到麻煩或者被監控,零紀元說,建議在那種情況下立刻改變行進路線。記住了。
第二個決策點,接近礦場,如果那裡的守衛比情報裡描述的多怎麼辦?多出一到兩個,白岐的人數量優勢不變,可以處理,零紀元說,多出三個以上,建議中止。他把這個邊界記住,多出三個,中止。
第三個決策點,進入坑道,如果白岐的人進去了之後通訊中斷?等候七分鐘,七分鐘內沒有訊號就撤,零紀元說,駕駛艙內有通訊噪音的話,我會嘗試增強訊號,但金屬壁的遮蔽效果不確定。
第四個決策點,追兵,如果來了機甲怎麼處理?F級對E級以上沒有主動進攻的勝率,零紀元說,使用地形,進入遺蹟,拖延時間,等白岐的人帶著目標撤離到安全距離後,你再脫身。地形優先,拖延不對抗。
他把這四個決策點在腦子裡壓實,每一個都有了一個清楚的答案,不是唯一的答案,但是他現在能給出的最好的答案,廢土裡的決策就是這樣,不追求完美,追求在當下情況裡能做到的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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