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紀元用了七個小時解開那段通訊。
寧磊是在凌晨四點多被叫醒的,他在主控室裡睡著了,零紀元的提示音把他叫起來,解密完成,零紀元說,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內容比我預期的簡單。
通訊是從那個非正式中轉頻段發出的,零紀元說,傳送方沒有身份標識,但通訊內容裡包含:一,一組座標,精確到據點建築入口;二,一份建築外形描述,細節和實際建築高度吻合;三,一句話——優先順序:清除,不留證。
寧磊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是給那兩個駕駛員的原始任務通訊?他問。
零紀元說,傳送時間是三天前,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停了一下,那個時間段,我們所有人都在據點裡,再停,傳送位置的訊號折射特徵,零紀元用了一個短暫的停頓,顯示訊號源距離據點,大約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
寧磊睡意完全消散了,他直起身,那個位置,是哪裡?他問。
是據點北側的那片廢料堆,零紀元說,那裡有一些舊聯邦的機械廢件,視野對著據點主入口方向,停了一下,如果在那個位置的高點,能清晰地看見我們的入口。
寧磊站起來,程宇,他走出主控室,程宇已經醒著了,不知道是沒睡還是被動靜吵醒的,把感知記錄調出來,三天前,下午兩點到三點,北側感知區,寧磊說,有沒有活動記錄。
程宇調出來了,他說,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一個人形目標,在北側廢料堆出現了大約四十分鐘,停了一下,當時蘇晚做了一次感知訓練,記錄裡顯示這個目標,他停頓了一下,蘇晚當時判斷為一隻大型動物,沒有上報,他看向寧磊,她的感知當時還沒成熟,在一百五十米外,人形和某些大型動物的訊號會混淆。
寧磊沒說話,他走到蘇晚睡覺的那個房間門口,輕輕敲了一下,蘇晚,他說,起來一下,有事。
蘇晚很快出來了,她的眼睛裡有一點睏意,但她看見寧磊的表情,睏意沒了,怎麼了?她問。
寧磊把事情說了,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把資訊給她,蘇晚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我當時,她說,聲音有一點低,判斷成了動物,那個訊號特徵,靜止的時候和廢土的大型食腐動物很像,我以為——
我知道,寧磊說,不是你的問題,他停了一下,我們的感知網還不夠細,這是系統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停了一下,但現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那個目標的感知記錄還在,你能從記錄裡提取出它的精確訊號特徵嗎?
蘇晚沉默了兩秒,她說,記錄裡的資料是完整的,我可以重建特徵,停了一下,但這個特徵,我沒有辦法告訴你那個人是誰,只能告訴你,如果這個人下次出現在我的感知範圍裡,我能認出他。
這就夠了,寧磊說,提取出來,他停了一下,還有一件事,他看了一眼零紀元的感知介面,我需要你明天跟我去一個地方。
他需要去見陸汾。
不是寫信,不是頻段通訊,是面對面,是他看著那個人的眼睛,用他這兩年在廢土裡學會的那種判斷,判斷那個人是敵還是友。
白岐聽說要去見陸汾,沒有反對,但有一個條件,我跟著,他說,不是近距離跟,是保持一個我能干預的距離,他停了一下,這不是不信任你,是規矩,停了一下,任何時候的獨立接觸,必須有備手。
寧磊答應了,這個規矩他認,廢土裡的規矩,他學得最快的一類就是這種。
會面約在了五灰坑以外的一個地方,是寧磊臨時選的,選的邏輯是陸汾不知道這個位置,他不可能提前在那裡佈置什麼。
那是廢土北部一個廢棄的能源泵站,鐵鏽遍地,廢管道橫七豎八,但視野開闊,四面沒有遮擋,任何方向的接近都能被蘇晚在遠處感知到。
寧磊先到,等了大約二十分鐘,陸汾來了,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人,進了泵站,掃視了一圈地形,然後走向寧磊,換地方了,他說,語氣裡有一點意外,是有什麼事?
寧磊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了一個,三天前,你有沒有在我們據點附近出現過,或者派人去過?
陸汾的眼睛沒動,那種穩是一個做了二十年情報工作的人的穩,沒有,他說,五灰坑會面之後我沒有接觸過你們的位置方向,他停了一下,你們出事了?
有人給僱傭兵傳送了我們據點的精確座標,寧磊說,訊號源在據點一百五十米外,時間是三天前,他停了一下,那段時間裡,知道我們據點方向的人,只有你和你的聯絡鏈。
陸汾沉默了,那種沉默不是心虛的沉默,是一個在認真想的人的沉默,大約十秒之後,他說,我的聯絡鏈,他慢慢說,三天前,有一次例行的訊息轉發,是我讓中間人確認一下拾葉的舊黃場時間視窗,停了一下,我用的是老頻段,不是專門的加密線,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條鏈裡,除了我和中間人,還有一個節點,是我以前的同僚,負責傳話的,停了一下,那個人,我已經三年沒有驗證過了。
寧磊看著他,那個人會出賣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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