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汾用了兩天半。
第三天的黃昏,一條訊息從一個寧磊沒見過的頻段發來,加密方式是陸汾上次教他們的那種,解密之後,內容只有兩行:
中間節點已查明,是被人收買的,三個月前開始,現已處理。新線路獨立執行,安全。
然後是一行補充:舊黃場情報可信。陷阱可能存在,但目標會在那裡出現,這是真的。
寧磊把這條訊息給白岐看了,白岐看了兩遍,已處理他念了這兩個字,這個詞,他停了一下,意思不太好,他看向寧磊。
寧磊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陸汾用了而不是或者不再聯絡,在情報行業裡,這兩個字的意思不總是一樣的,陸汾是什麼人,寧磊說,你比我更瞭解,他看著白岐,他會嗎?
白岐想了一會兒,他說,然後停頓了一下,但不是隨便的,如果他確認那個人是威脅,會,停了一下,陸汾這個人,不是濫殺的人,停了一下,但也不是會留隱患的人,再停,這兩件事,在廢土裡,不矛盾。
寧磊把這句話放在腦子裡,沒有再問,他說,舊黃場,我們重新規劃。
那天晚上,他們在主控室裡把舊黃場的方案從頭改了,改得比上次細得多。
舊黃場在廢土北部偏東,距離據點一百一十公里,是一片廢棄的舊聯邦農業實驗站,主體建築是一排排低矮的種植倉,現在都空了,成了那種誰都可以用的臨時落腳點,情報交換點就在這片建築的中心區,是一個有頂棚的集散廣場,那種地方廢土裡不少,有頂棚意味著不用擔心天氣,不用擔心衛星掃描,對於需要低調行事的人來說是很好的場所。
根據陸汾的情報,拾葉每次出現都是單獨行動,不帶隊,到了之後直接進入交換點,完成交易,離開,停留時間不超過兩小時。
寧磊把計劃分成三層:第一層,蘇晚在外圍感知,距離至少兩百米,只負責感知不參與;第二層,白岐和兩個人在外圍機動位置待命,這是撤離和干預的保障;第三層,寧磊進入交換點,以資訊中間商的身份出現,完成一次正常交易,建立可信度,同時等待蘇晚的訊號。
第一次去,目的只有一個:確認拾葉會來,確認他的行為習慣,確認出口方向。
不做任何接觸,不做任何對話,只是觀察。
零紀元對這個計劃做了一次預演,把他們能想到的十三種意外情況都走了一遍,每種情況都有對應的處置方案,有三種情況沒有好的處置方案,寧磊讓零紀元標出來,專門和白岐討論了一遍,這三種情況,他說,如果發生,我們不硬撐,撤,他說,舊黃場是資訊收集,不是決戰,不值得用命換,他把這個邏輯說清楚,任何人,只要蘇晚發訊號,或者你們發撤離訊號,不管我在交換點裡談到哪一步,立刻走,他停了一下,這是死規定,我也不例外,他看了蘇晚一眼,包括我。
蘇晚點頭,知道了,她說,但如果是你需要撤,你怎麼走?
寧磊想了一下,零紀元在我的感知介面裡,他說,他會給我撤離路線,停了一下,我們去之前,他對零紀元說,把舊黃場的建築分佈圖提前解析一遍,把三條撤離路線備好,出口標好,即時更新位置,停了一下,如果訊號被幹擾,撤離路線切到離線備份。
已做,零紀元說,建築分佈圖來自陸汾提供的舊聯邦存檔,精度不高,但主體結構是準確的,停了一下,三條撤離路線已設定,離線備份已載入。
寧磊說,他把這次行動的所有細節在腦子裡過了最後一遍,找了一下漏洞,沒找到,不代表沒有,只代表他目前能想到的都堵住了,出發時間,他說,明天清晨,第一波,最慢後天夜裡到達舊黃場,進入前先觀察兩到三個小時,再決定進不進,他站起來,今晚各自休息,出發前做最後準備,他停了一下,有沒有人想說什麼?
沒有人說話,那種沉默是那種都明白了的沉默。
寧磊走到窗邊,窗外是廢土的夜,沒有月亮,星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只有遠處哨站的感知裝置在固定頻率裡掃描,那種掃描訊號像一把安靜的扇子,來回轉,來回轉,什麼都罩住,又什麼都沒有抓住。
老克在這片廢土裡生活了多少年,寧磊算過,至少十二年,比他的記憶更長,老克在他出現之前就已經在這裡了,是這廢土的一部分。
現在他要去找那個拿走老克最後幾個月的人。
不是今天,今天還不是,但很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