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黃場比寧磊想象的要大。
他們在黃昏時分到達,在距離舊黃場兩公里外的一個小高地停下來,用望遠鏡看了半個小時,然後把感知節點放出去,等著蘇晚收集資訊。
從高地上能看見舊黃場的主體輪廓,那是一片低矮的建築群,種植倉一排一排地排著,頂端的金屬板已經鏽得發黑,但結構還在,遠遠看去像是一片沉睡的甲殼,壓在這片荒地上,壓了不知道多少年。
有多少人,寧磊問蘇晚。
現在,蘇晚閉著眼睛,她的感知技術這兩個月已經進步了很多,三十七個訊號,集中在中心區域,停了一下,外圍有七個分散的,分佈在建築群邊緣,像是各自落腳,再停,中心區域,那個頂棚下面,大約十八到二十二個訊號,精度不夠,她睜開眼,活動規律——大部分是靜止或者低速移動,不像是有戰備狀態的,停了一下,但有兩個訊號是有規律地在外圍巡邏的,間隔大約七分鐘,她在沙地上畫了兩個圈,這兩個。
寧磊看著那兩個圈,有多少武裝訊號?他問,能感知武裝狀態嗎?
有限,蘇晚說,大型機甲能感知,便攜武裝感知不到,停了一下,中心區沒有機甲訊號,停了一下,這和陸汾說的一致,這個交換點的規矩是不帶機甲進入,中性地帶。
寧磊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整合了一遍,把它和陸汾的描述對比了一下,大體吻合,他說,我進去,他轉向白岐,你們的位置按計劃,他停了一下,蘇晚,你的感知範圍能覆蓋中心區那個頂棚下面嗎?
蘇晚說,從那邊的那個角度,她指了一個方向,有一段建築群的空檔,我在那個空檔的位置,能延伸到頂棚下大約三十米以內,停了一下,三十米以內的訊號,精度夠識別個體特徵。
夠了,寧磊說,你到那個位置,等我進入頂棚區,即時報,他最後看了一眼舊黃場的方向,進去,他說。
他獨自走進了舊黃場。
進入建築群之後,那種氣氛就不一樣了,舊聯邦的種植倉兩側牆壁上還有斑駁的植物圖案,那是舊聯邦的農業宣傳畫,在幾十年前某個時期被刷上去的,現在已經大半脫落,只剩零散的綠色和棕色,像是某種記憶的碎片,粘在牆上不肯走。
走進去的人,大約有一半是寧磊能一眼辨別身份的廢土型別:散幫駕駛員,遊商,獨立的資訊販子,這些人他在交易區見過,那種氣質是廢土多年打磨出來的,不難認。
另一半,難說,那種難說是那種有來歷但來歷不明的難說,衣著整齊卻沒有勢力標誌,目光不亂,行動剋制,那種人,寧磊在廢土裡也見過,通常意味著背後有力量,但不想讓人知道是哪裡的力量。
他進了頂棚區,找了一個靠近中間的位置站了一會兒,觀察方向和人流,然後走向了那個資訊交換的攤位——是一張大桌子,桌子後面坐著一個戴防護面罩的人,那種防護面罩遮住了整張臉,是這類地方常見的中間人標配,可以保證雙方的匿名性。
寧磊報了他準備好的那個身份,尋訪者,他說,這是廢土情報圈裡的一種標準身份,意思是我在找資訊,我有東西可以交換,
那個中間人沒有問他的名字,只問他要什麼,特勤局第七組的活動記錄,寧磊說,過去半年內,燼土北部方向,他停了一下,我可以用K檔案的片段換。
中間人的動作停了一下,但只有一下,然後繼續翻他的資料,他說,語氣沒有高低,什麼K?
燼土舊檔,寧磊說,七年前到三年前的,特勤局滲透記錄的一部分,他把這件事說得不輕不重,我不賣全檔,只換我要的那部分,停了一下,公平交換,不壓價。
中間人停了更長一段時間,然後說,你等一下,我看看有沒有買家。
寧磊退了一步,走到了頂棚區的邊緣,蘇晚的聲音在他的感知介面裡,你進去了,我現在覆蓋你周圍二十米,她說,裡面三十七個訊號裡,有五個我沒有完整特徵,在識別中,停了一下,其中有三個在頂棚區,再停,沒有拾葉的訊號,目前。
寧磊沒有回應,他站著,讓自己看起來是一個在等待中間人訊息的普通人。
他在等,不是等中間人,是等蘇晚說另一個名字。
但那個名字,今天沒有來。
中間人回來,說了一個交換條件,寧磊拒絕了第一條,接受了第二條,談了大約二十分鐘,最後以一段K檔案的部分複製換到了一份關於特勤局第七組的活動摘要,是半年前的,不是最新的,但比沒有好。
他在頂棚區裡待了總共一個小時,拾葉沒有出現。
撤回來之後,零紀元的分析是:今天是第一次,拾葉的到訪頻率是兩到三週一次,下一次出現,最早是五天後,最晚是十天後,停了一下,今天的目的已經實現——你建立了在這個交換點裡的可信度,下一次進來不會是陌生面孔。
寧磊點頭,第二次,他說,我們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