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覆盤
他們在天亮之前趕回了鑄林。
那段路走了將近一天兩夜，沒有停歇，只在中途補充了一次水和乾糧。寧磊沒有下令休息，不是他不累，是他知道，停下來意味著大腦開始覆盤——而他現在還沒有準備好覆盤時需要的東西，他需要先回到據點，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把資訊放在桌面上，然後再做判斷。
在行進的過程中，他們保持沉默。不是因為有規定，是因為每個人都在想自己的事——白岐在想那臺B級機甲的出現時機是不是真的只是巡查路線碰上的，霜刀在想WH已經知道他的大概位置這件事意味著什麼，程宇在想那百分之七十三的金鑰資料能不能被零紀元完整利用，蘇晚在想她感知到的那臺機甲的訊號有一種她之前沒見過的特質——像是訊號裡有另一種訊號疊在一起，那種疊加的感覺她沒有來得及仔細分析，機甲就已經走了。
鑄林的舊聯邦建築群在早晨的灰光裡逐漸變得清晰，那些灰色的輪廓像是廢土上的一座孤島，寧磊看著它走近的時候，有一種東西在胸口慢慢放鬆了一點——不是安全感，是那種的感覺，是那種這裡還在的確認。在灰色地帶熬了兩夜之後，這種感覺比寧磊以為的要強一些。
鐵音第一個發現他們回來，從據點的側門跑出來，臉上有一層沒睡好的倦色，你們回來了，他說，那句話說得很簡單，但語氣裡有一種釋然。
通訊聯絡上了嗎？寧磊問他。
聯絡上了，昨晚兩次都按時，鐵音說，方磊和韋達說據點一切正常。
寧磊說，讓所有人半小時後到資訊分析站，全員會議。
鐵音立刻去通知。
寧磊在那半小時裡，把自己洗了，喝了一大碗鑄林據點的熱湯——那是一種用鐵序遺民方式煮的湯，裡面有舊聯邦時代的脫水蔬菜和曬乾的蛋白質塊，沒什麼味道，但熱。熱是最重要的，在灰色地帶趴了兩夜之後，他的體溫在熱湯下去的三分鐘內回升了兩度。他能感覺到那種回升，像是某種機器重新開始正常運轉的感覺。
會議很簡單，寧磊把資訊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沒有省略，沒有美化。
第一，我們的行動方向已經被WH操作層知道，L-07的優先順序被正式提升，這意味著二級清除進入了實施準備階段，時間視窗是不確定的，但不會太長，他停了一下，第二，我們擷取到的WH通訊資料是不完整的，金鑰還差百分之二十七，但零紀元在那段資料裡拿到了一個有效的資訊片段——WH操作層已經向WH-100提交了L-07的訊號特徵分析，並且獲得了批准，停了一下，第三，我們需要一個新計劃，不能再依賴灰色地帶擷取，那個位置已經暴露了。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在消化這些資訊。
白岐最先開口，現在最大的問題，他說，是那百分之二十七，他看向零紀元的核心，你說你在六個小時內能完成，但前提是再擷取一次。
零紀元說，但不是在同一個位置，停了一下，WH的窄帶通訊訊號有多箇中繼點，我們去了一個，被迫撤退，但另外還有兩個中繼點，其中一個在更深的鐵序領土內，距離WH操作層的直接覆蓋範圍更遠，安全餘量比灰色地帶大得多，停了一下，但問題是，那個中繼點在鏽門聯的控制區域內。
鏽門聯。寧磊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停了一下，他們在出廢土的時候已經和鏽門聯打過一次交道，智取了通行證，但那只是一次過境談判，不是合作關係，鏽門聯的人不認識他們，也不欠他們什麼。
進鏽門聯的控制區域，寧磊說，需要他們的許可，或者他們不知道。
後者，霜刀說，他是今天會議上第一次開口，鏽門聯控制區域的物理規模不大，大約兩百平方公里，但他們的巡邏密度比灰色地帶高，停了一下，但WH的中繼點設在鏽門聯的控制區域內，是利用了鏽門聯和星炎同盟之間的一個訊號盲區，那個盲區在鏽門聯的西北角，停了一下，鏽門聯的人不知道那個中繼點的存在，他們也不會去那個角落——那裡是一片舊聯邦的地下管道系統，對鏽門聯來說沒有價值。
寧磊把這個資訊整合了一下，所以我們可以進那個區域而不被鏽門聯發現，但我們需要繞過鏽門聯的常規巡邏路線，他說。
需要，霜刀說，但不是不可能，他停了一下，我在這個區域活動過很多年，我知道鏽門聯的巡邏習慣，停了一下，如果你信任我的判斷，這條路線可行。
寧磊看了霜刀一會兒，那種看不是評估，是確認——霜刀在這幾天的相處裡，沒有給寧磊提供任何不準確的資訊，他的判斷也沒有出現過大的偏差，這個人的可信度，在寧磊的評估裡，已經到了值得信賴的合作者這個級別。
寧磊說，但不是現在，他看向所有人，現在我們需要的是，讓WH覺得L-07不在這裡，停了一下，讓他們覺得那個訊號特徵分析是一次誤報，或者是一個已經移動走了的目標。
怎麼做？程宇問。
蘇晚，寧磊轉向她，你的感知能覆蓋這個據點外圍多大的範圍？
穩定覆蓋五十米，努力到一百米，蘇晚說，在這個電磁環境裡。
那不夠，寧磊說，他停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下一個計劃，我們需要的，是在鑄林周圍製造一個沒有L-07訊號特徵的環境，讓衛晗的監控網路掃不到我，他停了一下，老零，有沒有辦法，在不使用主動干擾的情況下，抑制我的生物訊號特徵？
零紀元沉默了一會兒，有一個方法，他說，但需要一件裝置，停了一下，被動訊號衰減層，一種舊聯邦軍事技術，在使用者身體表面覆蓋一層特殊塗層，可以使生物熱特徵和基因殘留訊號的散射面積減少百分之八十，停了一下，鑄林的倉庫裡，有沒有舊聯邦軍用物資殘留，需要問雲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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