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是他們團隊裡,機動能力最強的那個人——她對訊號和電磁場的感知,在複雜的邊境環境裡,比任何定位裝置都更直覺化。但她去鋼鑄工盟邊境,需要一個掩護身份,需要一個合理的接觸理由,還需要一個在訊號跳點之間,能夠快速鎖定位置的方法。
不是現在,寧磊說,等定位精度收窄到一百標準單位,再去——那個時候,你的感知,才能在正確的範圍裡工作。現在去,是在四百單位的範圍裡找一根針。
蘇晚,接受了那個判斷。她不是那種需要被說服的人,她是那種需要被給一個更準確的問題之後,就會停下來等那個準確問題的人。
她說,我先給蘇晚-移動版本做個準備——把我那套共鳴帝國通行證更新一下,換成鋼鑄工盟邊境的那個格式。
寧磊,把那個細節,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蘇晚在給自己準備偽裝身份的時候,她的說話方式,永遠是那種不給別人增加額外擔心負擔的方式——她不說我去會不會危險,她說我先做好準備。
那種方式,在廢土裡是必要的生存習慣。在鑄林裡,是一種他已經習慣了的信任。
零紀元,在那個沉默裡,提出了一個它在處理晚鐘定位問題的時候,一直沒有說出來的一個附加方案:
如果我們無法等到足夠多的訊號疊加,它說,還有另一條路——透過柳慈恩,或者其他第三層節點,直接請求晚鐘主動發一次高功率訊號。那樣,只需要一次,就可以把定位精度,從兩百八十單位,直接收窄到二十單位以內。
寧磊,在那個方案裡,感受到了它的可行性,也感受到了它的代價。
代價,他說,是晚鐘暴露了訊號位置。
零紀元說,但晚鐘已經在鋼鑄工盟邊境了。那個位置,本身有一定的遮蔽效果——鋼鑄工盟的邊境訊號密度很高,一次高功率訊號,在那片背景噪聲裡,會比在空曠地帶,難溯源得多。
那個分析,有它的道理,但寧磊,沒有立刻接受它——他需要把那個方案,和他對晚鐘目前處境的理解,放在一起,做一個更完整的判斷。
晚鐘,是舊聯邦資料庫的第二儲存者,是鑄遠節點的遠端管理員代號。他在鋼鑄工盟邊境,意味著他在一個政治上相對中立的區域——鋼鑄工盟,不是星炎同盟,不受衛晗的直接管轄。但鋼鑄工盟,有它自己的資訊安全體系,一個高功率訊號的暴露,可能不只是被衛晗感知到,也可能被鋼鑄工盟的訊號監測系統捕捉到。
先不動,寧磊說,等七十二小時時鐘裡,知事-003網路有新的自然觸發。如果七十二小時結束,我們還沒有收窄到可以操作的精度,再考慮主動發信方案。
那個決定,是一個他在兩個不完美的選擇裡,選了一個更保守的路——但在當前的條件下,那是更合理的一個。
零紀元,在那個決定之後,沒有評論,也沒有追加分析——它在寧磊做了一個判斷之後,通常的方式,是先接受那個判斷,然後在那個判斷的基礎上,繼續推進。那種方式,和它在早期偶爾會推翻寧磊的判斷、提出反駁的方式,是不同的——那個變化,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寧磊沒有刻意記錄,但那個變化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服從,是某種他們兩個之間,在很多個判斷的相互驗證之後,建立的那種——寧磊可以做決定,零紀元在寧磊的決定的基礎上,做細化和執行,而不是每次都要重新論證一遍誰的判斷更合理。
那種分工,有一種效率,也有一種他沒有辦法完全用語言說清楚的東西。
蘇晚,把她正在做的那份通行證格式更換,繼續做了——她那份通行證,在她放下的那一下之後,又重新拿起來了。她處理這種事情的速度,一直比寧磊想象的要快,那是她在廢土裡多年生存養出來的那種專注力——只要她決定要做一件事,她在做那件事的過程裡,不會分心。
寧磊,在那個場景裡,把今天的事情,重新整理了一下:
晚鐘定位:三次訊號疊加,精度兩百八十單位,等七十二小時時鐘的自然觸發。
柳慈恩:通用接觸請求已發出,等回應。
烏赫:V-9直聯建立,內戰牽制中。
資質複核:韋肅制度框架推進中。
莫北第二步:燼嶺、塔河、第七號預備基地三線佈局,監聽中。
那五條線,同時存在著——不互相阻礙,但每一條,都需要他把注意力的一部分,持續放在上面。
那種多線並行的狀態,是他從廢土裡帶出來的那種思維方式:在任何一個時刻,不只看一件事,不把所有的押注,放在一個單點上。那種方式,在廢土裡是生存習慣;在星際政治博弈裡,是他目前為止,能夠把這麼多事情同時推進而沒有在某個點上崩潰的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