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外牆與舊路
廢土,在飛行器的舷窗外,是寧磊記憶裡的那個樣子。
不是完全一樣的那種——廢土有它自己的變化方式,岩石侵蝕的角度會變,廢棄機甲的堆積位置會移,某些區域的表面,會因為偶發的火山活動,變得比之前更暗。但那個整體的質感,那個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把它存入某種深層記憶的、廢土特有的那種粗糲的灰褐色調,沒有變。
寧磊,在飛行器接近那片礦區的時候,把窗外的地形,和他記憶裡的那個,做了一個比對。
比對的結果,是準確的——他找到了他記憶裡的那個外牆輪廓,找到了那個他曾經在上面找了兩個小時才找到出口的東側面,找到了他在那段外牆裡——一塊磚已經鬆動了半截的地方,他當年把那塊磚摳下來,藏在牆縫裡的那個位置。
那塊磚,大機率還在。廢土裡的東西,沒有人專門動的話,通常就會留在原位,直到某個更大的事件把它移走。
訊號,零紀元說,第七號倉的座標,在外牆的正南方向,大約六十米。
白岐,把飛行器,停在了外牆的北側一個廢棄的礦石傳輸管道的遮蔽處——那裡,從空中看不見,從地面的常規路徑走過來,也不容易直接看到。
他們,下了飛行器。
廢土的地面,在腳下,有一種寧磊幾乎忘了的、那種廢土的質感——不是鑄林硬化過的地面,不是炎京星那種工程化的走廊,是廢土的地,鬆散的、混著細砂和碎石的、踩上去會有一點點下沉的那種。
那種感覺,在寧磊的腳下,有了一種他沒有預期到的東西。
不是鄉愁。
是某種更接近於——他知道這個地方是什麼的那種認識。
白岐,在他旁邊,已經完成了環境掃描,沒有熱源訊號,沒有主動探測訊號。
但有,零紀元說,一個非常低功率的被動感應裝置——它在我們進入一定範圍之後,記錄了我們的到來。
知道了,寧磊說,沒有改變步伐,繼續往南走。
那個被動感應裝置,意味著這個地方的主人,已經知道他們來了——那不是一個被動的等待,那是一個佈置。是一個某個人,等著寧磊找上門來的那種佈置。
六十米,不遠,但在廢土的地面上,在沒有燈光的夜裡,那段距離,需要他們用一種很具體的、一步一步的方式,才能走完。
寧磊,在走那六十米的時候,沒有說話。
他在腦子裡,把他記憶裡的這片地形,和他現在腳下實際踩著的,做了一個即時比對——那不是一件他刻意做的事,是一件他的腳,在感受到那片地面的那一刻,就自動開始做的事。
廢土的地,每一個地方的踩感,都有細微的區別。有些地方,表面看起來結實,但底下是空的——那是舊礦道坍塌之後留下的那種。有些地方,混了重金屬粉塵,踩上去有一種微微的密實感,那種地方,走起來是最踏實的。
他當年走過這裡。他記得哪裡是實的,哪裡是虛的。
那個記憶,在這一刻,有了一種具體的用處。
他繞開了三個他記憶裡知道底下是空的地點,走到了第七號倉的外門。
到了第七號倉的外門。
門,是鏽蝕的舊礦業金屬門——那種門,在廢土裡,是標準的倉庫門格式,沒有電子鎖,就一個機械鎖,但鎖的位置,不是在門把手上,是在門底部的一條橫栓上。
寧磊,把那個細節,看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