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218章 四十八小時(1)

作者:梁淳·6小時前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四十八小時

那次談話,在檔案接待廳裡,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在那兩個小時裡,寧磊和陸霆遠之間,說的東西,不都是重大的真相。有一些,是非常具體的、關於接下來四十八小時的事情,那些具體的東西,在某種意義上,比那些真相,更緊迫。廢土教會寧磊一件事:一個人,可以在完全搞清楚為什麼之前,先搞清楚怎麼辦,那不是因為為什麼不重要,而是因為有時候,如果你不在怎麼辦上做出正確的選擇,你就再也沒有機會去搞清楚為什麼了。

陸霆遠,在那兩個小時裡,給了寧磊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關於審查委員會的。他告訴寧磊,委員會里,目前被衛晗的體系,滲透了兩個位置,那兩個位置,是谷峻和他的一個副手,但有一個位置,衛晗的體系,沒有拿到——韋肅,在歷史上,曾經有過三次,直接拒絕了衛晗體系的接觸,那三次拒絕,在陸霆遠的檔案裡,有記錄,那個記錄,是某種韋肅的原則的非常具體的證明。

韋肅,陸霆遠說,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東西,他的決策權,不是一票,但他的意見,對委員會里的另外兩個中立代表,有非常強的影響,如果他站在你這邊,那兩個中立代表,大機率會跟著站——那就是三票,和谷峻那兩票的直接對立,在那種情況下,程式性多數,不是衛晗的體系,能拿到的。

第二件事,是關於他自己的處境的。陸霆遠告訴寧磊,他在統帥府裡,目前的行動空間,非常有限,衛晗的體系,已經在透過議事行為核查的名義,對他進行程式性的限制。那種限制,在正式的層面上,還沒有到他完全無法行動的程度,但那個程度,正在被推進。

四十八小時,他說,是一個估計,但不是保證,如果衛晗的體系,找到了一個更快的程式工具,那個時間,會更短。

他說不是保證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寧磊能辨認的東西——那不是悲觀,是某種他在一種長期的、系統的壓力下,仍然保持著清醒的現實感的那種東西。在廢土上,寧磊也見過這種人,那種人在預測未來的時候,從來不用這個詞,他用的永遠是、、,那種用法,不是因為他不確定,而是因為他知道,確定本身,就是一種危險——你一旦確定了一件事會怎樣,你就不再為它可能不那樣而準備了,而那些準備,往往是你在事情真的不那樣的時候,唯一能救你的東西。

寧磊,在陸霆遠說出不是保證之後,在心裡做了一個非常快速的評估——四十八小時,減去他已經用在去檔案接待廳和談話上的時間,大約還剩三十六個小時。三十六個小時裡,他需要做到三件事:第一,見到韋肅,並且讓韋肅在他和衛晗之間,做出一個基於他自己判斷的選擇;第二,確保陸霆遠在那三十六個小時裡,不會遭到衛晗的進一步壓縮;第三,找到一種方式,讓他在審查程式中的地位,在程式上,變得更加穩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全依賴於韋肅一個人。

三件事,三十六個小時。在廢土上,他處理過更緊的時間視窗——有一次,鏽刃武裝對他們的廢土陣地發起了一次突然的包圍,他從發現包圍到完成突圍,只用了不到四個小時,那次突圍,他失去了兩個同伴,但他活了下來,並且帶走了所有他們收集到的水源淨化裝置。那次經歷教會了他一件事:在時間極度有限的情況下,你不需要完美的計劃,你需要的是一個方向,和一個在方向上的第一個步驟。完美的計劃,是在你有時間的時候才需要的奢侈品。

第三件事,是一個寧磊沒有預期的東西。

陸霆遠,從他的內襯口袋裡,取出了一個非常小的、金屬質感的資料儲存單元。那個動作,有一種寧磊能辨認的質感——他不是直接把它拿出來的,他的手,先在內襯口袋的外面,停了大約兩秒,那種停,像是他在最後一次確認,他是否真的要把這個東西,交出去。那種確認,不是猶豫,是某種人在把一個他儲存了很久的東西交出去的時候,會有的那種感覺——你知道你應該交出去,但你的手,在那個東西上面,多停了一會兒。

那個單元,在寧磊的感知裡,有一種他能辨認的訊號——那是一種非常高階的加密儲存介質,那種介質,在廢土上,他沒有見過,在鋼鑄工盟邊境,他見過類似的規格,但那一次,他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沒有碰過。它的外殼上,有一種非常細密的紋路,那種紋路,不是裝飾,是某種防掃描的物理塗層——它能讓大多數標準的電磁掃描裝置,在接觸到它的時候,讀不到裡面的內容。那種塗層,在寧磊的知識庫裡,只有星炎同盟最高級別的軍事儲存介質上才會使用。

這裡面,陸霆遠說,那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東西,是老克,在我們最後一次聯絡的時候,給我的那個訊號的完整記錄,那個訊號,在我的檔案裡,儲存了二十三年,我一直沒有刪除它,他停了停,這是他留下來的,你應該有它。

寧磊,接過了那個儲存單元。那個單元,在他的手心裡,有一種非常微小的重量,那種重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他的內部,那個重量,比他手裡拿過的大多數東西,都重。它的金屬外殼上,有非常細微的使用痕跡——不是摔打的痕跡,是那種被反覆地從某個口袋裡拿出來、又放回去,拿出來、又放回去,二十三年,無數次的重複之後,金屬表面會有的那種痕跡。那種痕跡,在寧磊看來,比任何文字,都更真實——陸霆遠沒有說謊,這個儲存單元,他確實儲存了二十三年,那些痕跡,不會騙人。

他把那個單元,放在了他衣服內側的口袋裡,那個口袋,貼著他的胸口。那種靠近,不是刻意的,是某種他的身體自動做出的選擇——在廢土上,你最珍貴的東西,你要放在你身體能感知到它的最近的位置,這樣,如果有人要拿走它,你會第一時間知道。

那次談話,在檔案接待廳裡,還有大約二十分鐘。在那二十分鐘裡,陸霆遠,又說了幾件非常具體的事——關於韋肅的性格細節,關於赫連越在統帥府內部的安全路線,關於他自己接下來四十八小時裡,能做的和不能做的那些事的邊界。那些資訊,以一種非常高效的方式,在兩個人之間,完成了傳遞。

那種接到,有一種他在那個時刻,無法完全處理的那種東西。

他們離開檔案接待廳的時候,走的是來時的同一條路——側門、訊號盲區、那棟舊建築的走廊。寧磊在走出側門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間,那個空間,在他回頭看的那一瞬間,有一種非常安靜的樣子——舊木桌上的檔案還在,陸霆遠坐過的那把椅子還帶著他身體的輕微壓痕,高處小窗透進來的光,照在桌面上某個特定的位置,那個位置,是陸霆遠放檔案的地方。那個空間,在寧磊走出來的那一刻,恢復了它長期以來的那種空置狀態,但寧磊知道,在接下來的某個時刻,衛晗的體系,可能會注意到這個空間被使用過的痕跡,那些痕跡,會成為某種她可以利用的東西。

但他不後悔來。有些事,你必須在痕跡被留下之前去做,因為如果你等到痕跡不會被留下的時候再做,那就太晚了。

他在走回與白岐匯合點的路上,把陸霆遠給他的三件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那種過,不是在記憶——他的記憶力在廢土上就被訓練得非常好——那種過,是在整合,他在把三件事之間的關係,放到他之前已有的所有資訊裡,看它們在哪裡連線,在哪裡衝突,在哪裡產生新的可能性。

那種整合,讓他在走到白岐身邊的時候,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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