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220章 韋肅(1)

作者:梁淳·8小時前

第二百二十章 韋肅

韋肅,住在炎京星城區東北方向的一處舊聯邦時代遺留的建築群裡。那個建築群,在炎京星的城市規劃裡,是一個文物保護區域,那種保護,讓它有了某種其他地方沒有的東西——它是這個城市裡,少數幾個,不在主要監控網格覆蓋範圍內的區域。

那種不覆蓋,不是意外。在陸汾的檔案分析裡,那種不覆蓋,是舊聯邦時代的某種制度性安排留下來的遺產——那個安排,在當時,是為了保護某些人的私人空間,那些人,在舊聯邦的體系裡,有某種讓系統自動為他們關閉監控的特殊許可權。在後來,那些人不在了,但那個許可權的關閉狀態,作為一種技術慣性,被保留了下來,成了一塊制度化石。

韋肅,在那個建築群裡住了很多年。他是那種以非常穩定的、非常規律的方式,過著他的生活的那種人。陸汾,給了他們韋肅的活動規律的一個概要,那個概要,非常簡短,但在寧磊的眼裡,有了某種非常具體的東西——韋肅,是那種你可以直接去找的人,他沒有保鏢,沒有複雜的安全安排,他的安全感,來自於某種他已經建立了很多年的、對他自己在那個體系裡的位置的清醒理解。那種理解,讓他知道,他對哪些人,是沒有價值的威脅目標,對哪些人,是有價值的,而那種價值,通常是保護他的,而不是損害他的。

寧磊,在一個沒有任何訊號監控的小廣場上,等到了韋肅。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那十五分鐘,他用在了一件事上——他用那十五分鐘,觀察了那個廣場的每一個入口,確認了從每個入口進來的人,他能在多少秒內發現。那種觀察,是他在廢土上的習慣——在任何一個你要和一個不認識的人見面的地方,你先到,你先看,你先確認你的退路在哪裡。蘇晚在三條街之外的位置等著,她的感知層,能覆蓋到這個廣場的訊號環境,如果有人在這個廣場周圍有任何異常的訊號活動,她會在寧磊需要知道的第一時間,通知他。

那個廣場不大,四周圍著舊聯邦時代的低矮磚石建築,建築的外牆上,有某種非常久遠的苔蘚痕跡——在炎京星這樣的人工環境裡,苔蘚能生長,說明這個區域的生態維護系統,已經很久沒有被更新過了,那種很久沒有更新,在這裡,反而成了一種保護。廣場的地面上,鋪著一種非常老的石板,那些石板的接縫處,長出了非常細小的草——在一個人工環境裡,草會自己長出來,說明那個地方的土壤,沒有被完全密封,那種不完全的密封,在這裡的文物保護區域裡,是一種常見的狀態:沒有人覺得需要去密封它,也沒有人覺得需要去維護它,它就在那裡,以一種非常安靜的方式,存在著。

韋肅是一個比寧磊想象中,更老,也更小的人。他的步伐,有一種非常具體的穩定,那種穩定,是那種在很長的時間裡,積累出來的,而不是那種在什麼情況下都要表現出來的穩定。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外套的領口處,有一處非常小的磨損,那種磨損,是反覆穿脫留下的,它讓那件外套,有了一種被真正使用過的人才會有的質感。

他看見寧磊的時候,停了一下,那種停,有一種寧磊能辨認的東西——那不是驚訝,那是那種他早就預期到了這一刻,只是在確認那個時刻,是否就是現在的那種停。

他說,那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寧磊能辨認的東西,那種東西,不是哪種情緒,是某種韋肅在把他放到他對這件事的整體理解裡,進行一次非常快速的核對的那種聲音,比我以為的,更早來。

衛晗,寧磊說,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東西,把一個申請,遞給了你。

我知道,韋肅說,那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是某種他不需要對面的人給他任何新資訊的那種確認,我已經看了,他停了停,我也知道,她為什麼把它遞給我,而不是谷峻。

那種直接,讓寧磊的內部,有了某種他在這幾個月裡,見過某種類似的東西的感覺——那是某種擁有了足夠多的經歷之後,不再需要任何包裝,就能把事情說清楚的那種人,才會有的直接。那種直接,在寧磊的判斷裡,有兩種可能:要麼這個人,已經老到了不在乎任何人對他的看法的程度;要麼這個人,在他面對的事情面前,已經形成了一個足夠堅固的核心,那個核心,不需要外面的任何東西來支撐它。寧磊傾向於第二種——韋肅的年紀雖然不小,但他的步伐裡,沒有那種放棄了對什麼東西的期待的人才有的那種鬆散,他的步伐裡,有目標。

我來,寧磊說,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東西,不是來讓你站在我這邊的,我來,是因為,他停了停,你應該知道,在那份申請之外,還有什麼,在那個體系裡,正在發生。

韋肅,在那句話裡,看著寧磊,那種看,有一種寧磊這幾個月裡,見過幾次的那種質感——那是某種人,在真正評估另一個人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看。那種看,不是打量,不是審視,是某種他在把眼前這個人,放到他自己心裡的某個秤上,稱一下的那種看。

他說,那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只有一個字,但它有一種非常具體的分量。寧磊在那個字裡,感受到了某種東西——那不是命令,也不是邀請,那是某種一個已經聽到了很多故事的人,在面對一個新的故事時,會有的那種開啟自己的方式。韋肅在說那個字的時候,他的整個身體,有一種非常細微的變化——他的肩膀,放鬆了一點,他的呼吸,變慢了一點,那種變化,在寧磊的觀察裡,意味著這個人在那個時刻,把所有他可能正在處理的其他事情,全部放下了,他在這裡,只聽。

寧磊,在那個廣場上,開始說了。

他說的第一件事,是他在廢土上的十二年。他沒有從瓦爾哈拉協議開始,也沒有從陸霆遠開始,他從那個廢土陣地開始——鐵灰色的天空, poisonous的土壤,老克的那間破舊住所,那張桌子,那些在冬天用來擋風的廢金屬板。他說那些東西的時候,不是在描述,是某種他在把一個他真正生活過的世界,以最直接的方式,放到另一個人面前的方式。他說到老克喝酒,說到老克沉默,說到老克在廢土上教他的那些不是知識、是判斷的東西。他說的方式,非常平靜,那種平靜,在這個小廣場的安靜裡,有一種非常具體的重量——因為能讓人安靜地說出來的痛苦,往往比喊出來的,更深。

韋肅,在他說的整個過程中,沒有打斷一個字。他的眼睛,在寧磊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寧磊,那種看,不是審視,是接收。寧磊能感覺到,他說的那些東西,在這個人的面前,正在以一種他預期的、同時也超出他預期的方式,被處理著——韋肅不是一個會因為他說的那些東西而感動的人,但他是一個會因為他說的那些東西,而重新校準他自己對這件事的判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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