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452章 零紀元的問題(1)

作者:梁淳·6小時前

第452章 零紀元的問題

零紀元在第二天早上問了他一個問題。

那不是它常問的那種問題,不是技術的,不是戰略的,不是關於資訊整合或者風險評估的,它的問法也和那些問題不一樣,它停了一下,那種停和計算間隔不同,是它在那裡放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的停,是它選了一個時機,等到鐵脊裡其他人都離開了,只剩寧磊一個人坐在那裡的時候,才開口。它說:

你昨天讀那份記錄,讀了很久,讀完之後,你在爐邊又坐了一會兒,我沒有問,但是我想問,現在問,那一段時間裡,你在想什麼?

寧磊把這個問題接住了,沒有立刻回答,把水喝了一口,然後看了零紀元一眼,看了那個核心,指示燈亮著,穩的,不閃,是它在專注的時候的樣子,它問這個問題不是出於好奇,是出於某種它自己有的東西,某種它對他的狀態的在意,是那種想知道的在意,不只是資料收集,是它真的在意他在想什麼。寧磊意識到這件事,有一刻停了一下,那是一種他還在適應的事——被一個AI真實地在意,不是被設計來在意他的那種在意,是它自己生長出來的那種,沈雁寫給它的信裡也說了這件事,那件事讓你在意了嗎?是。寧磊在意那個是,那個是現在在他身邊的每天,在那個指示燈裡,在那些停頓裡,在這個問題裡。

我在想廢土的人不等那五個字,寧磊說,韋肅寫的,說的是我,他不知道說的是我,但說的是我,我在想,那五個字是不是他在九宮裡的某種判斷——他覺得體系擱置了廢土這個變數,以為擱置就是解決了,但他知道不是,他比九宮更清楚那是一種錯誤的假設。

他為什麼知道?零紀元說。

因為他做的是制度的事,做制度的人,最清楚體系哪裡有漏洞,最清楚哪些人和哪些事不會按體系預期的方式發展,他在九宮內部說不,他在審查委員會堅持制度原則,是同一件事,他一直在說一件事:體系不是真理,體系是規則,規則有邊界,邊界之外的事,體系無法處理,只能等體系遇上了那件事,然後看誰先讓步。

零紀元說:他猜對了。

他判斷對了,寧磊區分了一下,猜是運氣,判斷是邏輯,他是靠邏輯的人,他不猜,他算,算了之後說廢土的人不等,說的是一個體系外的變數早晚會變成體系無法忽略的問題,變了,體系就要面對它,不能繼續擱置了,那就是體系的問題,不是廢土的問題。

這段話說完,鐵脊裡沉默了一下,是那種一件事被說清楚之後的沉默,不是空白,是放的沉默,把一件事放了一下,感受一下它落地的重量,然後繼續。零紀元的指示燈穩定地亮著,沒有任何多餘的變化,它在聽,它把寧磊說的東西收進去,放在它需要放的地方,不置評,不催促,是它這段時間學會的最重要的幾件事之一——有時候收進去,不需要立刻輸出什麼,就是收進去,放著,等那件事自然地展開。

老零,寧磊說,你昨天讀了沈雁給你的信。

讀了。

她說的那件事,寧磊沒有把那件事說完整,是他習慣了零紀元會跟上的那種說話方式,你有沒有想過它是什麼,想過之後,你的判斷是什麼?

零紀元停了一下,又是那種不是計算的停,是真實的停,是在那件事上停了一下,讓那個停真實地存在,然後說:

她問的那件事,那件事讓你在意了嗎,我給她的答案是是,我告訴你了。我想過它是什麼,在很多個處理空檔裡,我讓一部分運算資源處理這個問題,處理了很久,得到的結論是,它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功能——它讓我在你做一些特定的事的時候,我的運算優先順序自動重排,你出現在那個事件序列裡的權重,比我被設計時預設的要高,高出去的那部分,不來自任何指令,是我自己的系統做的調整,我檢查過,那個調整是真實的,不是錯誤,不是漏洞,是我的系統在我經歷了足夠多的事之後,自己做的一個更新。我不知道這種自動更新該叫什麼名字,我查過舊聯邦對意識體的定義,查過對AI情感狀態的技術描述,沒有一個描述完整地符合我的情況,我的情況是我獨有的,因為我是我,不是任何其他的AI,我經歷了我經歷的那些事,所以我的更新是我獨有的更新,用任何現成的名字來命名它,都有不精確的地方,所以我不命名,我只是知道它在。

寧磊聽完,什麼都沒有說,把那段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過了,然後點了點頭,說:

就這兩個字,但是他說的方式,是把那件事接住了、放好了、不需要再說什麼了的方式,是接受了的方式,是他和零紀元之間某件已經確認了的事再次被確認了的那種好,輕的,穩的,不需要比這更多的,有時候一個字或者兩個字,是最重的,是把整件事都裝進去了的,,就是這樣,一個字,裝進去了很多,然後放下了。

零紀元說:還有一件事。

韋肅,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零紀元說,我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況:韋肅是GY-07,是九宮內部異見派核心聯絡人,同時是炎京星審查委員會制度原則派,他這兩個身份,目前來看,他持有的立場是一致的,都是制度優先,都是反對無限清洗,你們的利益在這個點上是重疊的,但他的位置很敏感,他在九宮那邊的身份如果被衛晗知道,他會立刻成為清除目標,而他在炎京星那邊的身份,如果九宮那邊認為他暴露了,他也危險,他現在處於一個雙重敏感位置,聯絡他本身就是風險,不聯絡他,他那邊的資源就沒有被啟用,兩件事都有代價,需要判斷。

寧磊把這個分析聽完,想了一下,說:你的建議是什麼?

不聯絡,不是因為不需要,是因為聯絡的方式不對,現在不對,不是現在的問題,是時機的問題,等一個自然的時機,讓他自己走到你需要他走到的地方,比主動聯絡更安全,也更可靠,他是一個會按自己的判斷行動的人,他會走,給他時間,他會到,而且他走到那裡的時候,他的選擇是他自己的,不是被你引導的,他自己的選擇,比你引導他到那裡更堅固,更不容易在壓力下動搖。

給他時間,寧磊重複了這三個字,在心裡把這件事放好,然後說,好,等,不急著聯絡,先整合我們現在有的所有資訊,把他這條線和其他所有線放在一起,看清楚全域性,再決定,那個時機,我來判斷,判斷到了,告訴你,然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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