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衛晗的第二個探針
訊息在第七天來的,不是拾葉發來的,是赫連越發來的。
赫連越在炎京星,他的位置是寧磊在炎京星內部最穩定的那條線,軍務署副處長,位置不高也不低,能接觸到足夠的資訊,同時不在核心決策層,不是最危險的位置,但也不是安全的,炎京星現在的狀態,沒有哪個位置是真正安全的,凡是和舊聯邦有過聯絡的人,凡是在瓦爾哈拉協議名單上的人,都不安全,只是危險程度不同,時間早晚不同,遲早是一回事,不是會不會的問題。他發來的訊息很短,是他的風格,短,準,沒有廢話,在炎京星做了幾十年情報工作的人,說話都是這樣,精準到不多一個字:
衛晗第二次問詢,這次不是中繼站,是直接發到了軍務署的內部通訊系統,查詢內容是是否有關於燼土舊聯邦檔案站的近期活動報告,這是一個更精確的問法,她的搜尋範圍已經縮小了,她知道你們在舊聯邦的東西里走動。視窗期還有幾天?
寧磊把這條訊息給陸霆遠看,陸霆遠看完,沉默了一下,那個沉默是在重新計算時間邊界,不是慌,是評估,是他處理情報資訊時的標準反應,先計算,再說,這是他幾十年養成的方式,先知道數字,才能說話,說話之前不知道數字,說出來的話沒有地基,沒有地基的話,在危機裡是有害的,他不說那種話,他等他有了數字再說。
然後他說:比我預期的快了,她在用多個渠道同時推進,她的情報處理效率比我估計的高,這說明她在調集資源,不是普通級別的搜尋,是投入了更多資源的搜尋,視窗期,我重新評估,比我之前說的縮短了兩到三天,現在剩下的有效視窗,大約六到七天,不是之前說的九到十天。
六到七天,寧磊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鐵脊現在的清單——韋肅那條線等著、多點會議下一輪、拾葉整合完成、鐵脊安全整備——一一對應上去,六到七天,每一件事的優先順序需要重新排,不能用之前的節奏了,要更快,但是更快不等於亂,更快是調整優先順序,把最重要的最先做完,次要的跟在後面,不是所有事一起加速,加速會出錯,是排好順序,然後按順序快。
她現在查的是檔案站,白岐說,她站在旁邊,一直在聽,BX檔案區,是不是在這個範圍內?
不在,陸霆遠說,軍務署的檔案站查詢系統裡,BX檔案區不在可見的條目裡,那個地下設施的存在本身從來就不在任何公開的資料庫裡,她查不到它的名字,查不到它的座標,她的問詢是在查公開可見的舊聯邦設施記錄,BX檔案區在那個記錄裡是不存在的,那是它最重要的保護——它在這裡,但是任何資料庫都不知道它在這裡,不知道的東西,查不到,她查不到,但是如果她繼續推進,問到廢土這個方向更細的問題,問到某些舊聯邦設施的物理座標,有可能靠近,那是另一個層級的風險,現在還沒到,但需要提前準備。
提前準備的意思是,寧磊說,如果她問到那個層級,我們需要做什麼?
陸霆遠把幾個選項說了:一是提前把檔案區的進出記錄清理,讓它看起來沒有人動過,但這件事已經做了,第一次進去之後就做了,這個風險基本可控;二是確保鐵脊和檔案區之間沒有可追蹤的路徑,這件事蘇晚最清楚,路線的感知痕跡是否已經消散,需要她來判斷;三是準備撤退方案,如果她推進到了能鎖定位置的程度,不能等,要先走,走比等更安全,因為等有可能等成被圍,走至少有方向,廢土裡不管什麼情況,有方向就還有可能,等著沒方向,那就只剩運氣了。
蘇晚說:感知痕跡,我下午去確認,今天出一個判斷,告訴你。
寧磊說,白岐,撤退方案,把它從紙上變成每個人都演練過一次的東西,今天,不是明天,今天,段巖和謝鳴遠,你去找他們,把方案走一遍,讓鐵脊每個人都知道出了情況第一件事做什麼、往哪去、去哪等,這件事不能只是圖上的資訊,圖上的資訊在緊急時刻很容易失效,因為人在緊急時刻先運作的是身體,不是腦子,身體知道的東西,才能在緊急時刻穩定地輸出,演練就是讓身體知道,不是讓腦子記住。
白岐已經走了,去找段巖,動作利落,沒有任何停頓,這是她的方式,任務下來了就動,不在任務面前停留一秒多,她的效率是她這個人的一部分,是廢土和情報訓練一起給她的,兩者疊在一起,就是這種乾淨的執行力。
這幾件事分下去之後,鐵脊裡的人各自散開,動起來,沒有廢話,沒有多餘的停頓,這是廢土裡最好的工作方式——說清楚,分好,然後動,不在任務之前消耗多餘的時間,時間在廢土裡是最貴的資源,貴過任何東西,因為任何東西用完了可以找,時間用完了找不回來,這件事廢土裡的人從小就知道,知道了就不浪費,浪費時間是廢土裡最奢侈的事,他們沒有那個奢侈的條件,從來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寧磊自己坐回去,把赫連越那條訊息再看了一眼,然後回了赫連越:繼續監測,每次問詢有新進展立刻告訴我,暫時不需要你做任何主動動作,安全第一,你的位置是我們在炎京星最重要的線,不能丟,這條線要保持到需要它的那天,那天還沒到,在那天來之前,守住,不要暴露,不要主動,等我的訊號。
赫連越回了兩個字:明白。簡短,這就是他,明白了就是明白了,不多說,做就是了,說了,就是真的明白了,不只是接收了指令,是理解了這件事的邏輯,是把這件事放進他的判斷框架裡了,然後知道怎麼做了,這種明白,比長篇的確認更可靠。
寧磊把通訊裝置放下,走到鐵脊的窗邊,看了一眼廢土,今天的廢土是那種灰白的光,雲層厚,不是暗的,是那種光被均勻地散開了、沒有直接的光源的那種灰白,廢土在這種光下顯得更平,更寬,更大,大得像是沒有邊界的東西,寧磊站在那裡,讓那個大的感覺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那種大,不是壓迫,是某種他從小就知道的東西,是廢土的正常,是廢土的真實,廢土就是這麼大,這麼平,這麼沒有遮擋,沒有遮擋,就什麼都能看見,包括來的東西,包括走的方向,包括還沒有到來的那些事。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撥出一口氣,轉回來,接下來,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