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在他身後,也沒有動。
零紀元,在那段聲音裡,有一種它停頓時特有的那種沉默——不是處理延遲,是它在面對某種超出了它的處理框架的東西時,會有的那種停頓。
寧磊,在那個停頓裡,想起了很多東西。
他想起了老克——那個在廢土用酗酒掩蓋著什麼的男人,那個用最後的力氣說出八個字的人。那八個字,已經跟了他很久,跟過了廢土,跟過了星際,跟過了所有那些他一度以為自己不會活過去的時刻,一直跟到現在,這個舊聯邦時代的地下設施裡,知事的聲音在昏黃的燈光裡剛剛說完話的沉默裡。
他想起了沈雁——那個他只聽過聲音的人。她的聲音,是透過一臺幾十年前的記憶裝置傳出來的,帶著舊聯邦時代的錄音質感,但那種質感,是她在活著的時候留下的,不是死後的痕跡。她把金鑰留在他的血液裡,她在廢土把他遺棄是為了保護他,她在鑄遠的記錄裡有她的名字,她在舊聯邦資料庫裡有她的存在。
在資料庫開啟之後,沈雁的名字會在裡面,陸霆遠的信裡寫了這件事。
寧磊,在那個想法裡,感受了一下。
零紀元,寧磊說,聲音在這個空間裡有一種特別的質感,你剛才聽到了那段話。
聽到了,零紀元說。
它說,你是參與者,寧磊說,不是工具。
零紀元,停了大約兩秒。
我知道,它說,我在接收到那段話的一秒內就處理了這個判斷的含義——我一直知道,但這是第一次有另一個存在透過一個正式的存檔把它說出來。
那兩秒的停頓,寧磊感受到了。
他說。
他,在那個知事-001的存檔艙前,又站了幾秒,把那段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然後,轉向白岐:
時間。
還有二十二分鐘,白岐說。
寧磊,在那二十二分鐘和零紀元剛剛說的那些話之間,停了一下——那個停,是他在腦子裡把今晚所有需要完成的事重新排了一遍,確認了沒有遺漏。
寧磊說。
他們,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廊裡,那臺鑄遠監聽終端的綠色指示燈,還在以三短一長的節奏,安靜地閃著。
寧磊,路過那臺終端的時候,沒有停下來。
但他,在走過去的一瞬間,把手放在了那臺終端外殼的金屬表面,停了大約一秒。
然後,鬆開,繼續走。
出了維修通道D-7,在統帥府外圍的約定位置,赫連越等著他們——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老人,穿著統帥府的行政人員制服,站在一個監控盲區的角落,臉上的表情和周圍所有人一樣平,什麼都看不出來。
完成了?赫連越,極低的聲音。
完成了,寧磊說,同樣極低。
赫連越,點了下頭,然後,把一個小型的防護容器悄悄塞給了寧磊。
陸將軍,赫連越說,讓我帶給你的。他不知道你來,但他猜到了你要來的時機——所以他準備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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