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九宮震顫
零紀元，開始處理的聲音，是一種它極少會有的持續沉默。
不是斷線，不是延遲，而是一種寧磊只在零紀元面對真正大體量資訊的時候才會感受到的狀態——它把絕大部分處理資源集中進去了，剩給對話介面的餘量很少，說話變得簡短，有時候一條資訊之間會隔著幾秒的間距。
寧磊，在飛行器裡，把那種沉默放進了某個他不需要立刻處理的地方，看著窗外的星域。
鑄林的方向，在那片星域的深處——他已經能看到鑄林外圍的一點遠光了，那是鑄林的人工燈光在大氣邊界折射出的那種橙色霧暈，很微弱，但寧磊認識那種光的質感，他在鑄林的很多個夜晚，都從不同方向看過那片光。一種他說不清是習慣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讓他在每次離開鑄林之後，在遠處看到那片光的時候，會在某個地方停一下。
今晚，那片光，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他不去想這件事，把它放在了一邊。
第一批處理完成，零紀元，在沉默了將近十一分鐘之後，開口了，九宮資料庫，當前已讀取數量：三百年記錄，九宮內部共計一萬四千三百餘條指令檔案，已完成初步索引。優先順序排序正在進行，按照你標記的要求，GY-03相關記錄列為最高優先順序。
寧磊，在那個數字裡，沉默了一下。
一萬四千三百條。
三百年。
那不只是九宮做過什麼的記錄——那是一個比任何人活得都更長的力量，在三百年裡，一件一件，把銀河捏成了現在的樣子的過程。那個過程的每一條指令，每一次決定，每一個被消除的人，都在那個數字裡。寧磊在廢土長大，廢土的記憶是另一種形式的歷史：不是檔案，是廢鐵和骨灰，是那些被遺忘在瓦礫裡的東西。他見過太多廢土版本的被清除者——那些沒有名字的，那些從沒有人為他們立過檔案的人。
九宮的檔案，是那些清除的對面。
那個想法，在寧磊的腦子裡，停了大約一秒，然後被他放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有沒有關於鑄林的當前指令？寧磊先問了最緊迫的那個。
零紀元說，鑄林相關記錄，最新一條指令時間是三天前——九宮對鑄林的定性是BX-001當前核心資產聚集點，指令內容是：允許莫北以行政手段清場，在資料庫被獲取之前，不進行直接干預。資料庫若被獲取，切換至即時響應模式。
在資料庫被獲取之前，寧磊說，把那個關鍵詞重複了一下。
零紀元說，那條指令裡，明確以資料庫是否被獲取作為九宮行為模式的切換節點。現在資料庫已經被獲取了，這意味著九宮之前的不干預指令，在當前時刻已經失效——他們會切換至即時響應模式，但具體行動方式，取決於他們內部的判斷過程。
即時響應，白岐，在駕駛座上，沒有回頭，聽起來不輕鬆。
不輕鬆，寧磊說，但他們需要先消化這個情況再行動。九宮不急——晚鐘說過，他們從來不急。他們需要時間評估我手裡的資料庫能造成多大的影響，然後再決定用什麼方式回應。
那我們就在他們決定之前，先用起來，白岐說。
寧磊說。
他，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看了一眼飛行器的時間。
二十二時二十四分。
鑄林的轉移預案已經執行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鑄遠，梁固那邊，當前狀態。
鑄遠，當前有七條異常訊號，零紀元說，其中五條來自已知的九宮關聯訊號源，兩條來源未知——這七條訊號，從資料庫啟用之後，訊號頻率大幅上升，平均每十八分鐘一次握手確認，比啟用之前高了約六倍。九宮節點，在廣播收到之後，明顯進入了一種高度活躍的通訊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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