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鳴遠,在那句話裡,用了大約三秒,做了某種他自己的內部確認,然後,他把手裡的工具,放在一邊,對跟著他來的那幾個人,說了一句話——寧磊沒有聽清楚,但那幾個人,往旁邊散開了一些,保持一定距離,但沒有離開。
然後,謝鳴遠,往飛行器走來。
寧磊,讓開了路,讓他上去。
謝鳴遠,走進了後艙。
後艙裡,沈霜,在那個框架邊上,把位置讓開了一些,讓謝鳴遠能看到晚鐘的核心。
謝鳴遠,在看到那個核心的時候,停下來了。
那個金屬核心,在後艙的支架上,發著微弱的光,那種光,在廢土的光線裡,是某種他可能已經二十七年沒有見過的、舊聯邦時代的裝置的光。
晚鐘,他說,聲音裡有某種他沒有控制住的東西,是你嗎?
是我,晚鐘說,謝鳴遠。你還在。
我還在,謝鳴遠說,你也還在。
那兩句話,在後艙裡,有某種寧磊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質感——不是感傷,是某種兩個分別了很久的東西,在它們以為彼此可能已經不存在了之後,發現對方還在,那種確認的分量。
謝鳴遠,把手放在了晚鐘核心的外殼上。
二十七年,他說。
晚鐘說,二十七年。
後艙裡,沈霜,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謝鳴遠的手,放在那個核心上的樣子。那個姿勢,和她以前在種子庫裡,某些時候,把手放在某件舊聯邦遺留的東西上的姿勢,是一樣的——某種廢土裡長大的人,不會用的方式,某種舊聯邦的人,對這些東西,自然會有的方式。
你儲存了二十七年,謝鳴遠,最後,對晚鐘說,我也儲存了二十七年——只不過,你儲存的是制度檔案,我儲存的,是這些人的生活。
不是隻不過,晚鐘說,兩件事,都是儲存——制度的和生活的,從來不是分開的,它們,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
謝鳴遠,在那句話裡,把手從核心上收了回來,停了一下,然後說:
那你帶他們來找我,是為了把那兩件事,放在一起?
不是我帶他們來的,晚鐘說,是他們自己來的——我只是給了一個座標。
謝鳴遠,把視線移向寧磊,寧磊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寧磊,站在飛行器艙門處,把那個問題,用最簡短的方式回答了:
我來看看鐵序聯邦的土地上,還有什麼,然後,把我有的,和你們有的,放在一起,看看,夠不夠做一件事。
謝鳴遠,在那個回答裡,沉默了大約五秒。那五秒,不是在想什麼,是某種他在確認他聽到的那個回答,是不是他真的理解的那種東西。
那件事,他說,是什麼事?
先進去,寧磊說,然後再說。廢土站著談,不是正確的方式。
謝鳴遠,在那句話裡,有某種他沒有預期到的反應——他感受到了某種他在鐵序聯邦的廢土裡,二十多年前的人們之間的那種說話方式:不宏大,不做鋪墊,先把事情該怎麼做的那個問題解決了,再談內容。
他,點了一下頭,走出了飛行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