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405章 鐵脊的故事(1)

作者:梁淳·4小時前

第405章 鐵脊的故事

謝鳴遠,把他們帶進了鐵脊。

那個定居點,從內部看,比從外部看,更讓寧磊感到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那個說不清楚,不是因為陌生,是因為某種他在廢土裡從來沒有見過、但感覺上認識的東西:一種可以在廢土裡運作的、有內部邏輯的日常生活。

鐵脊裡有人,大約三百來人,在定居點內部做著各自的事情:有人在修理什麼,有人在搬運物資,有幾個孩子,在一條通道的角落裡,圍著某個東西——寧磊走近了看,是一個小型的、被拆解開來的機械零件,那幾個孩子,在把它重新組裝,用一種寧磊以前在廢土從來沒有見過的、某種不是玩耍,更像是在學習的專注狀態。

那是工程教學,謝鳴遠,在他旁邊,平靜地解釋,鐵脊裡,每個孩子,從能認字開始,就學基礎工程——不是強迫,是他們願意的,因為工程技能,在這裡,是生存能力。

誰教他們?蘇晚,在旁邊,問。

我教了頭十年,謝鳴遠說,後來,那些學過的孩子,長大了,開始教更小的孩子——我,變成了一個不太需要的人了。

那種說法,有某種他說起來時的輕巧,但寧磊知道那背後的重量——一個用了十年時間,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不再必要的人的人,那種方式,是某種非常特定的思維:為了某件事而工作,不是為了讓自己不可替代,而是為了讓那件事,不再需要只有你才能做。

你是怎麼在這裡留下來的?寧磊問,舊聯邦崩塌的時候,很多人離開了——你留下來的理由,是什麼?

謝鳴遠,在那個問題裡,走了大約十步,然後,找了一個路邊的平臺,在上面坐下來,讓寧磊和其他人也坐。

他,想了一下,然後說:

不是一個我能說清楚的理由——是某種感受。當時,我看著舊聯邦的那個崩塌,我身邊的很多人,選擇離開,去找其他勢力的庇護,去找更穩定的地方。那個選擇,我完全理解。

但我自己,他說,在那個時刻,想的是另一件事:這片土地,在舊聯邦崩塌之後,還是這片土地——它不會因為聯邦消失而變成一片不能生活的地方。只是,讓它可以生活的那些結構,消失了。

他說,是做結構的人——我的工作,就是把讓人能在某個地方生活的那些結構,設計出來,建造出來。那個時候,這片土地,需要的,就是這件事。

所以,寧磊說,你留下來,不是因為你不想離開,而是因為你知道這裡需要什麼,而你能做那件事。

差不多,謝鳴遠說,我不知道我做的事,能不能叫做什麼有意義的事情——我只是知道,如果我離開,這裡的人,就少了一個能幫他們建水迴圈系統的人,那意味著,某些人,會因為缺水而死。

我不能接受那件事,他說,所以我留下來了。

那種說法,在寧磊的腦子裡,有某種他一直認識、但從來沒有用語言說清楚過的東西:老克,也是這種邏輯——他在廢土養了寧磊,不是因為什麼崇高的理由,是因為他看到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在廢土不可能自己活下去,而他,能做那件事。

廢土裡有一種很少見的人,那種人,看到了什麼需要被做的事,然後,不去想值不值得,不去想誰來記住,只是去做了。

謝鳴遠,晚鐘,從寧磊手邊的零紀元核心轉接裡開口,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在鐵脊做的那些事,在舊聯邦資料庫的第二部分裡,有記錄。

謝鳴遠,在那句話裡,愣了一下。

什麼記錄?他說。

舊聯邦的制度結構檔案,晚鐘說,有一個專門的附錄,是舊聯邦崩塌之後留在各個地區的人員記錄——那個附錄,裡面有你的名字,有鐵脊的座標,有你建立的那些基礎設施的描述。那個附錄,是知事團隊在崩塌之後,用最後的幾個通訊節點,收集和記錄下來的——他們知道會有人留下來,他們想把那些人留在制度的記憶裡。

謝鳴遠,在那段話裡,沉默了大約十秒。

然後,他說:

我以為,他們已經忘了我們了。

他們沒有,晚鐘說,那個附錄裡,包括鐵脊,包括另外十六個定居點,包括每一個選擇留下來的、被記錄在案的人——兩百七十八個人,的名字。

兩百七十八個人,謝鳴遠說,把那個數字,在嘴裡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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