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405章 鐵脊的故事(2)

作者:梁淳·6小時前

那個數字,在主控室外那片廢土空氣裡,有某種寧磊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質感——它不是一個大數字,但那些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在舊聯邦崩塌的時候,選擇留下來的人,那種選擇,在那個時刻,是某種我們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記得的、某種可能什麼都換不到的選擇。

但有人記住了。

謝鳴遠,最後說,聲音裡有某種他在把一種情緒,從某個地方,放回到他能處理的位置的那種質感,那你們來找我,不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的。

不只是這件事,寧磊說,我們來,是因為鐵序聯邦,需要重建——不是舊聯邦的複製,是某種那套制度裡最好的部分,在今天,在這片土地上,重新被實現的東西。

寧磊說,是我見到的第一個知道那片土地需要什麼,而且一直在那裡的人。

謝鳴遠,看著寧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你幾歲?

十七,寧磊說,還是十八——我不確定,廢土不記生日。

謝鳴遠,在那個回答裡,有某種他控制了大半的東西,沒有完全控制住——他的眼神,在寧磊說那句話之後,有一種他以前可能見過什麼、或者想起了什麼的細微變化。

然後,他說:

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從廢土來,告訴我鐵序聯邦要重建——我見過的,讓我最願意相信的那種人,說話方式,就是這樣。

寧磊,在那句話裡,沒有問他指的是誰。那件事,他以後會知道的。

他說,我們談談,具體怎麼做。

謝鳴遠,站了起來,把視線在鐵脊裡掃了一圈——他有某種寧磊在廢土老人身上偶爾能感受到的、某種長久積累的東西:不是驕傲,是某種他對這片土地的熟悉感,那種熟悉,不是感情,是某種他在這裡用了二十多年才建立起來的、真實的理解。

你們,他說,今天在鐵脊,先看看這裡。看了之後,再談——我不習慣和一個沒看過鐵脊的人,談鐵脊的事。

那是一個寧磊認可的邏輯:在廢土,任何談判,都要先了解對方的資源和條件,而不是在白板上談。謝鳴遠提出這件事,不是在拖延,是在說明他的工作方式。

寧磊說,帶我們轉一遍。

謝鳴遠,帶著他們,在鐵脊裡走了大約一個小時。

那一個小時,寧磊沒有說太多話,只是看,只是聽——聽謝鳴遠介紹每一個部分,聽鐵脊裡的人在做什麼,偶爾問幾個很具體的問題:這個水迴圈的維護週期是多久,那個能源站的供能穩定性怎麼樣,孩子們的工程教學,教到了什麼程度。

謝鳴遠,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很具體,不誇張,不省略,就是實情——那種回答方式,讓寧磊感受到一種他以前在廢土老人身上偶爾見過、但很少見的東西:某種對自己做的事情,有完整而清醒的自我認知的人,才有的那種狀態。他知道鐵脊的哪些地方是好的,哪些地方有問題,哪些地方他已經做了十年還沒有完全解決。那種清醒,比任何吹捧,都更可靠。

走到最後,他們站在鐵脊的最高處——那是建築的頂層平臺,從那裡,可以俯瞰整個定居點,以及定居點外圍的那片鐵序聯邦舊領土的地面。

寧磊,站在那裡,往四周看了一圈。

那片土地,往西,往北,往南,沒有任何邊界——只是那種深色的、有金屬質感的廢土地面,一直延伸到地平線。那片地面上,沒有任何活躍的現代文明的跡象,沒有飛行器,沒有訊號,沒有任何他在炎京星或者鑄林裡看到過的那種現代社會的痕跡。

但在那片土地上,有鐵脊。

有三百來個人,在那裡,用一個工程師的方式,建立了某種讓他們能活下去的東西。

那件事,已經持續了二十多年。

寧磊,在看了那片地面之後,轉過身來,對謝鳴遠說,現在,我們可以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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