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進入地下
進入地下結構,是在紀鴻的引導下完成的。
鈞臺的地下結構,比寧磊預想的要更深,是真正的深——不是那種下了臺階就到了的那種深,是一層一層往下,每一層的空間越來越大,最上面一層是中轉站的功能區,紀鴻他們進來之前就用過的那層;下面一層是舊聯邦時代的物資儲存區,空了,架子都在,東西早就沒了,是很多年前就被搬走或者消耗掉了的那種空,但是架子本身還堅固,舊聯邦的金屬架子,幾百年了,還能用,那種材料的壽命是以幾百年為單位設計的,不是幾十年,是幾百年,那種設計哲學,寧磊每次遇見舊聯邦遺留的東西都會感受到,那些人做東西,不是為了用完,是為了傳下去。
那種做東西的方式,廢土裡已經不多見了,廢土裡的大多數東西,用完就用完了,沒有人想著傳下去,因為廢土裡的人不確定有沒有將來,不確定有將來,就不做為將來準備的事,只做當下的事,舊聯邦不一樣,舊聯邦做東西的時候,它的將來是確定的,是相信有的,所以它做了那種為將來準備的事,那種東西留在廢土裡,是廢土裡最好的東西之一。
最下面一層,是陸霆遠說過的那個地方,舊聯邦邊疆行政檔案副本儲存點。
那裡的格局和寧磊見過的其他舊聯邦檔案設施不同,不是簡單的檔案櫃排列,而是有一種刻意的佈局,是按照某種檢索邏輯佈局的,是那種被設計成讓找特定東西的人能快速找到的佈局,不是為了隨意翻找,是為了精確檢索,這個佈局設計,是那個時代的行政檔案系統的標準實踐,晚鐘之前說過舊聯邦的行政檔案系統,說那個系統的設計核心是可檢索性,不是保密性,因為舊聯邦時代認為,檔案應該讓被授權的人能夠快速找到,而不是藏起來讓所有人找不到,那種開放性是舊聯邦制度設計的一部分,那種制度設計認為,知識和記錄是公共資產,公共資產應該可以被公眾獲取,只要獲取的方式合理,只要獲取的人有正當的需求。
蘇晚在進入地下之後,感知打開了,她在那個地下空間裡掃描,把她的感知地圖往下延伸,往地下延伸,把這裡的訊號特徵記錄下來,那些訊號是舊聯邦設施裡特有的,有一種她在廢土裡見過的幾次舊聯邦遺蹟裡都感受到過的質感,那種質感她無法用語言精確描述,但是她認識它,認識了,就不會誤判,那種認識是她的感知記憶,她積累了很多年的那種記憶,是她做感知工作最重要的基礎之一。
這裡有東西,蘇晚說,她停在最下層的某一排檔案櫃旁邊,不是在檔案櫃裡,是在櫃子後面,是櫃子後面的牆,那堵牆後面有一個空間,那個空間裡有訊號,和這裡的設施訊號不一樣,它更新,是比這裡其他的訊號都更新的訊號,不是幾百年的,可能是幾十年的,是有人在幾十年內在那裡留了什麼的訊號。
紀鴻聽見了,他走過來,看了那面牆,然後說:我不知道那裡有什麼,我來的時候沒有進到這一層,我在最上面那層,陸霆遠說的,讓我在那裡等,這一層他沒有具體說過,他說過這裡有邊疆行政檔案,但他沒有說牆後面那件事。
零紀元說:如果那個訊號是幾十年內留下的,時間上符合陸霆遠和這個地點的聯絡時間,他可能在這裡留了什麼,不是幾百年的舊聯邦遺留,是他自己留的,把他的某些東西存在這裡,這裡是他知道的地點,他記住了這裡,有可能是因為他在這裡存了什麼。
寧磊走到那面牆前,用手在牆上找,和他在中轉站找入口的方式類似,是那種需要特定方式施力的機制,舊聯邦的設施裡這類機制很多,是他們對特定區域的保護方式,他找了一會兒,在牆的右下角,找到了那個點,施力,牆動了,是一段牆面,不是整面,是右側一段,向內開,開了一個大約半人寬的缺口,缺口裡,有光,和中轉站裡一樣,是那種應急照明的光,低,但是在,但是寧磊看見那個光的同時,還看見了另一件東西——那個缺口裡放著的東西,不只是檔案,還有一臺裝置,一臺寧磊之前在DF-004見過的類似形態的裝置,舊聯邦意識存檔系統的邊緣接入裝置,那種裝置,是用來讀取和儲存意識存檔的,陸霆遠帶來的,或者更早之前就放在這裡的,那臺裝置在那裡,指示燈亮著,是待機的亮,是在等待讀取指令的亮,是有東西存在裡面、等待有人來讀取的亮。
寧磊站在那個缺口旁邊,先沒有進去,先把那個缺口裡的東西看了一遍,那臺裝置,那種形態,他在DF-004見過類似的,但是那次是在一個大型設施裡,那裡有很多臺,是系統性的部署,而這裡只有一臺,是一臺單獨放置的裝置,是某個人專門放在這裡的,不是這裡的設施原來就有的,從放置的方式看,是後來放進來的,是有人知道這裡,有人專程來,把這臺裝置放在這裡,然後走了,那個人是陸霆遠,或者是和陸霆遠有關聯的人,時間是幾十年前,那時候陸霆遠還年輕,還沒有成為他後來成為的那個人,他在那個時候,把這臺裝置放在這裡,封存了某些東西,然後等了幾十年,等到了今天,等到了寧磊走下來,走到這個缺口前面,看見了這臺裝置和它上面那個低而穩的等待中的亮光。
寧磊站在那個缺口前面,看著那臺裝置,想到了DF-004,想到了知事-001,想到了沈雁在資料庫裡的記錄,想到了陸霆遠說的沈雁不只是被清洗者、在舊聯邦有正式身份的那句話,然後他看向零紀元,零紀元的指示燈亮了一下,是它也在看那臺裝置的亮,是它認出了那臺裝置是什麼的亮。
讀取,零紀元說,不是建議,是直接說,是它的判斷,那臺裝置在等待讀取,儲存的內容需要BX-001血脈特質才能解鎖,這和種子庫裡的沈雁信件使用的是同一套保護機制,這裡存的,也是需要你來讀取的東西。
寧磊看著那臺裝置,那種沉默,是他需要給自己的那一點時間,讓他在走進去之前,先站在外面,把即將發生的事在他的身體裡準備一下,不是害怕,是尊重,是那件事值得被尊重地接近,走進去,然後讀取,然後看見那裡存的是什麼。
他走進去了,走到那臺裝置旁邊,俯身,仔細看了那臺裝置的狀態,那臺裝置是完好的,幾十年的等待沒有讓它損壞,舊聯邦的製造標準保證了它的耐久,它在那裡,完好,就緒,等待讀取,寧磊站在它旁邊,把手放上去,感受了一下那臺裝置的表面,那種質地,是舊聯邦金屬的那種質地,和他見過的其他舊聯邦裝置一樣,不是廢土裡的那種粗糙,是精密的,是那種每一個細節都被考慮過了的精密,那種精密在廢土裡顯得格外不同,不是不合適,是另一種真實,是另一個時代留下來的真實,是舊聯邦那個時代最好的部分在廢土裡的續存。然後他走到那個缺口外面,去叫蘇晚和白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