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471章 陸霆遠的那份(1)

作者:梁淳·10小時前

第471章 陸霆遠的那份

寧磊在臺階旁邊站了一下,然後重新走回那臺裝置旁邊。

零紀元的指示燈亮著,穩的,是在等的亮,是知道他還沒有完成的在等,寧磊在那臺裝置旁邊坐下,把手放回讀取介面上,沒有多說,零紀元知道他想做什麼,把第三份存檔調出來,陸霆遠的,二十七年前的,那份等了最久的。

二十七年前,陸霆遠來過這裡,在這個地下,把那臺裝置放在這裡,做了一份記憶提取物,然後離開,在那之後他有沒有回來過,寧磊不知道,但是那份存檔在這裡,等了二十七年,比寧磊的年歲還長,是在寧磊出生之前就放在這裡的,放在這裡等他,等他走來,走進這個地下,開啟那臺裝置,讀取這份在他出生之前就為他留下來的東西。

寧磊把這件事在心裡放了一下,那種時間的長度,是一種他之前沒有認真想過的東西,他知道陸霆遠是他的父親,知道那些檔案,知道那些事,但是那種知道是資訊的知道,是腦子裡的知道,而這臺裝置裡放著的這份東西,是另一種知道,是那種需要身體接收的那種,寧磊讓自己在那個等待開始讀取的時間裡,把這件事的重量感受一下,不是很久,就一點,夠他進入那份內容需要的狀態就夠,然後他說:

開始。

零紀元開始讀取,寧磊接收那份內容,那份內容開始傳來。

陸霆遠二十七年前的那段記憶,是在這裡,是在鈞臺,是他在這個地下空間裡的一段時間,那段時間他在想的事,他當時做的事,以及他當時的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的。

那時候的陸霆遠,沒有後來的他那麼沉,是那種還沒有被所有事壓了很多年的重量的人,但是已經在承受某些事了,是那種年輕的人、第一次面對他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時會有的那種承受,沉默的,不對任何人說的,自己消化的,那種消化,在廢土裡很常見,廢土裡的人都那樣,陸霆遠不是廢土裡的人,但是在那段時間裡,他在廢土附近,他在廢土的邊緣,他在學廢土的那種消化,那種學是被動的,不是主動的,是廢土教他的,他沒有別的選擇,廢土就在那裡,那種消化方式就在那裡,他把它學走了,帶進了後來的很多年裡。

他當時在想的是沈雁。

他知道沈雁在廢土裡,他知道沈雁在保護一件東西,他知道那件東西是什麼,不是全部知道,但是夠,夠讓他知道他需要做什麼,他需要找一個可以長期儲存某些東西的地方,那個地方需要可以被找到,但是不容易被隨意開啟,需要在廢土裡,但是不能太暴露,他找到了鈞臺,鈞臺那時候還沒有完全廢棄,還有一些邊境設施的殘餘在運作,他來了,帶著那臺裝置來了,花了大概兩天的時間,做了那份記憶提取物,然後把裝置放在那個缺口裡,封好,走了。

他在那份記憶裡想到的沈雁,不是後來檔案裡那個嚴肅的名字,是一個他認識的人,是他知道她是什麼樣子的那個人,是那種知道,是他在所有他必須知道的事之外、還知道的那一件事,那一件事是關於她是一個人,不是關於她是BX專案的發起人,不是關於她是舊聯邦資料庫的金鑰,是關於她是一個人,那種知道在他的記憶提取物裡,是那個部分密度最高的地方,是他在那兩天裡最清醒的那個部分,那個部分寧磊接收到的時候,停了很久。

他接收到的是陸霆遠當時想到的沈雁的那種樣子,那種樣子,是寧磊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他從檔案裡知道沈雁,從沈雁的記憶裡知道沈雁,從陸崢和沈霜說的話裡知道沈雁,但是從陸霆遠的記憶裡知道沈雁,是另一個角度,是一個他沒有想過的角度,那個角度讓他看見了沈雁的另一個側面,一個在所有檔案和正式記錄裡都不存在的側面,那個側面是那種只有真正認識一個人的人才知道的東西,陸霆遠認識她,那件事在那份記憶提取物裡,是真實的,寧磊把那個真實接收了,放進他對沈雁的瞭解裡,那個瞭解,因為這份來自陸霆遠的角度,變得更立體了,更像一個真實的人了,而不只是一個名字,一段檔案,一個金鑰,沈雁是一個人,那個人現在在寧磊的瞭解裡,更完整了一點。

陸霆遠在那份記憶的最後留了一件事,不是給自己的,是給那個將來會讀取這份存檔的人的,那件事他用了很小心的方式說,不是情緒的說,是那種想清楚了之後、知道自己有多少位置說什麼的說:

他說,那個孩子,如果你來了,如果你讀到這裡,我不知道那時候你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廢土把你養成了什麼人,我不知道你在哪裡,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會是什麼,但是我想告訴你我當時想的是什麼,我當時想的是:我沒有辦法做得更好,這不是辯解,是真實的判斷,我做了我能做的,我把我能放在這裡的東西放在這裡,等你來,等你開啟,那是我當時能做的全部,不多,但是是全部。然後你來了,打開了,那就夠了,那就是那件事完成了的方式,你來,開啟,那就完成了,不需要別的。

寧磊在那段話裡停了很久。

那種停不是因為那段話讓他難受,是因為那段話裡有一種東西他認識,那種東西是廢土裡的方式,廢土裡的人說能做到的就只有這些時,不是在道歉,不是在逃避,是在真實地評估他的能力範圍然後說,我在那個範圍裡做了,在那個範圍裡做了,就夠了,不夠的,不是他的,不是任何人的,是那種事本身的限制,那種限制在廢土裡所有人都有,有了也還是繼續,廢土裡的人知道能做到的和不能做到的之間有那條線,不越線,線上裡面做,做了,就是做了,夠了,就是夠了,那種哲學是廢土給的,寧磊從小就懂,他在陸霆遠這份記憶提取物裡遇見同一件事的時候,有一種奇特的認出,那種認出是跨越了距離和時間的認出,是兩個在非常不同的地方長大的人、在一件重要的事情上碰到同一種感受的認出,那種認出,讓某件他一直覺得模糊的事,變清晰了一點。

他把那份內容放好,放進他身體裡那個放了老克的八個字和沈雁那些話的同一個地方,那三件東西現在在同一個地方,一個地方里,不擠,那個地方比他以為的大,是那種放進去越多越大的地方,廢土裡的人都有那個地方,那個地方在廢土裡叫各種各樣的名字,有人叫它心,有人叫它根,老克叫它底,是人的底,底是往下的,往下的東西不顯,但是在,撐著所有上面的東西,寧磊的底,今天多了三件東西,今天之後,他的底更深了,更深的底,撐著更重的東西,更重的東西,讓他走得更實。

好了,寧磊站起來,這次是真的站起來,往臺階走,往地面走,該走了。

零紀元的指示燈,在他走向臺階的時候,亮了一下,那個亮是說:好,走了,走,我跟著。寧磊感受到那個亮,沒有回頭,只是繼續走,他們一起,往上,往地面,往廢土,往還在等著他們去的那些事,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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