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離開鈞臺
他們在鈞臺的地上部分待了一晚上。
紀鴻備了一些乾糧,是他等了五天裡省下來的那一部分,不多,但是夠他們在離開之前補一次,寧磊把那些乾糧分了,吃了,沒有說謝,紀鴻也沒有等他說,廢土裡不需要,給了就是給了,收了就是收了,說謝是多餘的,那個多餘廢土裡不需要。
吃東西的時候,寧磊把從地下帶上來的東西整理了——老克的手記,陸霆遠的信,以及零紀元從那臺裝置裡讀取的內容,零紀元把那些內容做了存檔,存進了它自己的資料區,那些東西現在有兩個地方存著,一個是那臺裝置,一個是零紀元,那臺裝置在地下等著,不動,零紀元跟著寧磊走,那些內容也跟著走。
鐵脊那邊,寧磊問,把通訊開啟,找了一下陸霆遠的訊號,訊號穩,說明他已經轉移了,已經離開鐵脊,寧磊發了一條短的訊息:我們在鈞臺,地下的東西看完了,你到哪裡了?
陸霆遠回得快,說:我和晚鐘在備用點,已經安置好了,鐵脊那邊段巖留著,他說他在,什麼都不需要做,他就是鐵脊的正常,沒有人會在意他,陳小南跟我來了,他在學晚鐘的東西,晚鐘在教,那兩個之間有某種我觀察不太明白的關係,但是結果是有效的,陳小南記了很多東西,他記的那些東西,比很多接受過正式教育的人記的更有用,廢土的人有時候比我們想的更接近那件事。
寧磊把這條訊息看完,看到最後一句停了一下,陸霆遠說廢土的人,他說比我們想的,那個裡不包括寧磊,寧磊是廢土裡的人,陸霆遠說的是他自己那個圈,是體系裡的,那個區分是自然流露的,不是刻意的,那種自然流露說明那個區分在陸霆遠那裡,還沒有完全消失,還在某個地方,那件事寧磊注意到了,但是沒有說,有些事,讓它在,讓時間處理,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當場說。
他回了:好,等我們訊息。然後放下通訊,看蘇晚。
蘇晚在核對她的感知地圖,她把鈞臺周圍幾公里的訊號特徵都標進了圖裡,鈞臺在圖上現在是一個標註了地下三層結構的點,那個點比之前圖上那些點都更有細節,因為她在那裡花了夠多的時間,待夠長,感知就記得夠多,那是她做感知記錄的基本規律,時間給密度,密度給準確,準確是一切判斷的前提,沒有準確,判斷是賭,廢土裡不靠賭,靠判斷,好的判斷從準確的資訊裡來。
你們下一步去哪裡,紀鴻問,他把問題問出來,方式直接,是那種知道自己在這件事裡的角色之後、把他能做的部分問出來的直接,不是好奇,是要做事,是在問他接下來能做什麼來配合。
寧磊看了他一下,說:舊都方向,蘇晚的感知地圖裡有一個密集訊號區,在舊聯邦舊都的地下,那個區域裡有沈雁研究專案的專屬檔案,我們需要進去,看裡面有什麼,你知道那邊的地形嗎?
紀鴻點頭,知道,我在那一片活動過,不是全知道,但是路線上的主要地形和障礙,我清楚,有一段路不好走,是舊聯邦舊都外圍的那片,那裡有廢土裡的幾個定居點的勢力交界,不是戰區,但是不友好,需要繞,或者需要有說法,進去沒有說法的外來人,會被攔,被攔了不是危險,是麻煩,麻煩需要時間處理,如果不想花時間在那件事上,繞比直走更省,雖然遠,但是省。
遠多少?白岐問,她的問法還是那種對距離和時間最直接的問法。
兩天,紀鴻說,繞的話多兩天,走直路的話快兩天,但是直路走進去,至少要在入口解釋一小時,那一小時有沒有好的結果還不確定,如果不順,可能是更長,或者是被送走,不如直接繞,那兩天我知道路,不會走錯,有我帶著,那兩天的路程是可以預期的,不是摸黑。
寧磊把這個判斷接收了,說:繞,兩天值,然後停了一下,說,你說那一片的定居點,是什麼定居點?
紀鴻說:有一個叫沙渠的,一個叫鹽鹼棚的,兩個定居點之間有摩擦,摩擦不大,但是長期在,來來往往,外來人進那個交界,兩邊都不高興,不是要打架,是不信任,廢土裡的不信任,是那種你來了我要搞清楚你是誰才放你走的那種,那個程式很廢時間。
寧磊在腦子裡把那兩個名字過了一遍,沙渠和鹽鹼棚,這兩個名字他之前沒有聽過,不在他的廢土定居點資訊裡,但是它們在,是真實的,是廢土裡還沒有和他的網路有任何連線的定居點,那種定居點還有很多,他知道這件事,他的網路還小,廢土的資訊比他的網路大,那個差距是他下一步要縮短的事情之一,但是現在不是做那件事的時候,現在的事是往舊都走,沿著紀鴻帶的路線,繞過那片交界,往那個密集訊號區,往沈雁研究專案的檔案,往他需要去的地方。
出發時間,白岐說,今晚還是明早?
寧磊看了一眼廢土的光,那是傍晚,是他們走了七天之後的那個傍晚,那七天他們走得夠,到了鈞臺,做了地下的事,那些事做完了,他們需要一晚上的時間讓身體恢復,不是懶,是策略,是把狀態維持在可以持續的範圍內,那種策略是白岐教他的,白岐說體力是資本,不是消耗品,你花出去的要能補得回來,補不回來的花法,是在透支,透支了你在需要它的時候就沒有了,廢土裡需要體力的時候來了,沒有體力,別的都是空的。
明早,寧磊說。
紀鴻點頭,那晚他們在鈞臺的地上部分,蘇晚繼續更新她的感知地圖,白岐做她的例行警戒安排,寧磊把從地下帶上來的東西整理好,老克的手記放進他隨身的包裡,陸霆遠的信也放進去,那兩件東西是實體的,可以帶走的,寧磊不打算讓它們留在那臺裝置旁邊,他把它們帶走,帶著走,廢土裡的東西,帶著的和放著的,意義不同,帶著的是選擇了的,放著的是留下了的,他選擇帶著,那件事不需要解釋,是他自己的事,他的,帶走。
鈞臺的夜,廢土的夜,很安靜,寧磊在那個安靜裡,把今天的所有事放進他的底裡,和老克的八個字在一起,和沈雁的話在一起,和陸霆遠的那段記憶在一起,那三件東西在一起,不擠,不亂,是那種已經找到了各自位置的東西,在裡面,穩著,就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