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皇后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陛下息怒。事關重大,一刻也耽誤不得。我若不這麼說,陛下這會兒怕是還在御書房裡批摺子。”
宏德帝一噎,到了嘴邊的斥責,竟嚥了回去。
方才那一路,他心裡慌成了什麼樣子,只有他自己知道。
蘇皇后也不多解釋,抬手示意林嬤嬤。
“陛下請坐。我這身子,確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只不過,不是病的。今日請陛下來,便是想請陛下親眼瞧一瞧,我這三年,是怎麼一步一步病到今日這個地步的。”
林嬤嬤捧上來一隻鳥籠,裡面是一隻畫眉,正蹦蹦跳跳地啄著小米。
周大夫取出一塊墨錠,放在一隻小小的炭爐上,又將鳥籠和炭爐一併罩進了紗罩裡。
墨錠被炭火一烤,散出一股清冽的香氣。
“陛下,此毒名叫‘枯榮散’,產自關外北狄。人吸進去,要日積月累,兩三年才見分曉,發作起來與肺疾一般無二。”
周大夫跪在地上,沉聲說道。
“可雀鳥嬌弱,經不得這個。”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隻畫眉便不叫了。
它縮在籠子的角落裡,羽毛一根根地炸開,張著嘴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從橫杆上一頭栽了下來,再也不動了。
宏德帝死死地盯著那隻畫眉,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
“這墨……”
“是我每日抄經用的墨。”
蘇皇后的聲音平靜極了。
“用了整整三年。”
……
錢德海跪在地上,把對承乾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地又說了一遍。
那個送酒的小太監早嚇破了膽,不等人問,便哭著招認,那壺酒是春桃姐姐親手交給他的,讓他送去給錢公公餞行。
常順又捧上來那隻酒壺。
一根銀針探進去,拿出來時,已是烏黑一片。
宏德帝一言不發地聽著,看著,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小心翼翼的通傳聲。
“陛下,貴妃娘娘求見。娘娘方才去了御書房,聽說陛下來了這兒,便尋過來了……”
殿內眾人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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