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只剩下承乾一個人。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常順退下前點上的那盞燈,被他抬手,按滅了。
滿室昏沉。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舊銀鈴,放在掌心裡,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那是四年前,她從腕上摘下來,親手放進他手心裡的。
在冷宮裡長大的人,手裡能攥住的東西,本就不多。
娘走的那年冬天,他抱著一床發了黴的舊被子,縮在主殿的牆角,一坐就是一整夜。從那時起,他便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世上的東西,你不攥緊,就會被人拿走。
後來,她來了。
她給他送糕點,教他寫字,牽著他的手,把他從那座冷宮裡帶了出來。
他答應過她,往後,換他護著她。
在她面前,他向來是溫和的。
她說什麼,他便聽什麼;她嗔他一句,他便低低地應一聲“好”。她喜歡那個會替她推鞦韆、會紅著耳根的二郎,他便一直做那個二郎。
可她不知道,那個二郎,從來只在她一個人面前。
冷宮裡那個滿眼狠戾的少年,從來就沒有走遠過。他只是把那些陰冷的、見不得光的東西,一層一層地收了起來,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溫家也好,張家也好,旁的什麼人也好。
……
承乾垂著眼,慢慢收攏了手指。
銀鈴硌在掌心裡,硌得生疼,他卻像是一點也覺不出來。
誰也別想,把她從他身邊帶走。
……
轉眼,便到了賞花宴的前夕。
東宮書房裡,常順和陸驍一前一後,跪在了承乾跟前。
那日領了命,常順便分了兩頭去辦。溫家明面上的底細,他自己去打聽;溫府那邊要盯梢的,便交給了陸驍。
陸驍二十多歲,身形高大,一身東宮侍衛的玄色勁裝,腰間佩著刀,眉目英挺,步子沉穩,舉手投足間,透著幾分習武之人的幹練。
他出身陸家,祖上也曾是將門,只是到了他父親這一輩,家道早已敗落。他又是庶出,在家中說不上話,好不容易補進宮裡做了侍衛,卻因不會鑽營,被打發去巡守冷宮那一片最冷清的地方,一守就是好幾年。
那幾年,他常在冷宮牆外,撞見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從牆根底下的豁口鑽出來找吃的。
他知道那孩子是誰,也知道這樣的事,不該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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