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勝平聽完周志遠對審訊室兇險遭遇的完整敘述,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官場沉浮十餘年,他見慣了體制內的派系傾軋與權力博弈,也心知基層司法體系長期存在作風鬆散、執紀不嚴的亂象,對各類履職失責、違規違紀的亂象早已見怪不怪。但今日聽聞的一切,早已突破了官場規則與法律底線,是赤裸裸的知法犯法、仗權作惡。
“簡直是膽大包天、無法無天!”
朱勝平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實木沙發扶手上,語氣中滿是震怒,“檢察院與公安局,本是守護一方公平正義、扞衛法治底線的關鍵部門,本該秉公持正、依規辦案、為民做主,如今卻徹底淪為某些人排除異己、打壓實幹幹部的私人利器!”
他越說越怒,語氣中滿是寒徹人心的憤慨:“為了除掉你這個不肯依附、不願同流合汙的基層骨幹,他們不惜篡改案情、羅織莫須有的罪名,不惜動用違規審訊、高溫逼供的齷齪手段,蓄意製造冤假錯案。這早已不是簡單的工作作風渙散、履職失責問題,是徹頭徹尾的違法亂紀、禍亂吏治、踐踏法治!”
“好在天道昭彰、公道猶存。”說到這裡,朱勝平語氣稍緩,眼底戾氣散去些許,多了幾分釋然,“省高檢調查組及時介入,趙巖、秦受這些一手操辦違規審訊、構陷案件的司法蛀蟲,現已全部被隔離審查,徹底失去繼續興風作浪的能力。劉達、嶽成喜和陳景年他們,也盡數被縣紀委帶走調查,馬大壯也被成功解救出來,如實向調查組交代了自己被脅迫誣告、違心簽字畫押的全部真相,徹底坐實了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層層聯動的派系構陷冤案!”
周志遠聞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掠過一絲後怕,隨即湧上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通透。
昨日在密閉燥熱的審訊室中,鹵素燈炙烤得他渾身脫水、頭腦昏沉,高溫窒息的環境幾乎瓦解他所有的體力與意志,那種孤立無援、瀕臨絕境的壓迫感,至今歷歷在目。
他語氣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慨,說:“鄉長,這次真的是萬幸中的萬幸,但凡調查組再晚到半個小時,我必然會體力透支、暈厥虛脫。到那時,他們便能肆意顛倒黑白、捏造說辭,謊稱我拒不配合核查、態度惡劣,甚至可以偽造我畏罪不適、主動停審的假象。屆時所有髒水都會潑在我身上,我百口莫辯,一身清白,就會徹底葬送,一輩子都難以翻身。”
朱勝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說:“是的,你說的沒錯,你這次能絕境翻盤、全身而退,絕非運氣使然,是王書記頂著巨大壓力、力排眾議、親自操盤,不惜調動省級資源,為你撐腰破局、掃清障礙。”
“我在官場摸打滾爬十幾年,見過太多被派系打壓、被冤屈埋沒的實幹幹部,無人撐腰、無人兜底,最終只能含冤離場、前途盡毀。從來沒有一任空降一把手,上任短短時日,便敢如此大刀闊斧、破釜沉舟,直面雷達康盤踞陵山十餘年、根深蒂固的本土派系,不惜調動省級司法資源,掀翻全縣固化的官場格局,只為護住一名基層幹部、肅清一地吏治沉痾。”
他語氣放緩,帶著由衷的認可與期許:“王書記對你的器重、庇護與栽培,早已超出了普通上下級的工作提攜。這是你這輩子最珍貴的機緣,也是你立足陵山官場、穩步前行最大的底氣,千萬要好好珍惜。”
周志遠聞聽此言,也是打心底感激王楚然書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此番絕境重生的來之不易,若無王楚然書記運籌帷幄、暗中佈局,頂著巨大的派系壓力,聯動省高檢雷霆出手,哪怕他手握再多實績、心懷再多坦蕩,也終究抗衡不了盤根錯節的本土利益集團。
故此,他立即順著朱勝平的話,說:“鄉長,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從最初山火輿情平反、恢復我的職務名譽,到一次次為我擋住派系打壓、掃清晉升阻礙,再到昨日不惜正面硬剛本土勢力、調動省級力量救我於絕境,全都是王書記傾力相助。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唯有恪守本心、踏實履職、真抓實幹,絕不辜負她的信任與栽培,也絕不辜負您一直以來的維護與提攜。”
朱勝平面露欣慰,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隨即話鋒一轉,叮囑周志遠:“你能認清這一點、守住這份初心,很難得。但志遠,我必須提醒你,越是身處風口、備受器重,越要懂得藏鋒守拙、穩中求進。”
“眼下看似風波平息、惡人落網、局勢向好,但這只是新舊勢力博弈的第一步,只是撕開了本土派系的一道口子,絕非徹底完勝。雷達康深耕陵山十餘年,經營的人脈網路、利益鏈條早已滲透黨政、司法、鄉鎮各個層級,盤根錯節、根深蒂固。此番折損多名心腹、遭遇重挫,他們必然心懷記恨、蟄伏蓄力,暗中伺機反撲,絕不會就此束手就擒、坐以待斃。”
“你如今風頭正盛、萬眾矚目,是王書記重點扶持的新銳幹部,也是本土派系暗中緊盯、想要伺機拿捏的目標。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張揚冒進、心浮氣躁,稍有不慎,便會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此前所有的翻盤與鋪墊,都可能付諸東流。”
周志遠瞭然於心,鄭重應道:“多謝鄉長提點教誨,我時刻謹記在心。我清楚眼下的安穩只是暫時的,暗流依舊湧動,危機並未根除。往後我必定低調行事、踏實履職,不張揚、不冒進、不結黨、不張揚,嚴守規矩、穩住分寸,默默做好本職工作,既不給對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機,也絕不辜負所有人的信任與期許。”
兩人正說著,辦公室的門沒有任何預兆地被人猛地推開。
一道倉促狼狽的身影快步闖入,不等二人反應,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周志遠面前,膝蓋撞擊地面的沉悶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來人正是剛剛被調查組解救、返回鄉里的馬大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