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情途》第240章 錯的不是你(1)

作者:煮海為鹽·1天前

周志遠和朱勝平全都是滿臉錯愕,誰也沒想到,馬大壯會突然闖進來,對著周志遠行跪拜大禮。

周志遠幾乎是下意識地驟然起身,快步上前伸手去攙扶馬大壯,語氣急切地說道:“馬主任,這是幹什麼,趕緊起來,有話好好說!”

可馬大壯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任憑周志遠如何用力攙扶,身形始終紋絲不動,分毫未移。

他年過四十的漢子,常年紮根鄉村、性情耿直剛烈,一輩子坦坦蕩蕩、無愧於心,從未做過一件虧心事,從未愧對過鄉里鄉親,可這次,迫於秦受他們的脅迫、違心誣誣陷周志遠,做出了恩將仇報的荒唐事,早已讓他內心備受煎熬、幾近崩潰。

不等周志遠再次開口勸說,馬大壯突然揚起手,對著自己的臉頰狠狠扇了下去。

“啪!”

“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落在自己臉上,力道十足,瞬間讓他的臉頰浮現出清晰的紅印。

積壓了整整兩天的壓抑、愧疚與絕望,在這一刻也徹底衝破桎梏,他老淚縱橫、聲音嘶啞,滿是無盡的愧疚與悔恨,說:“周鄉長,我不是人!我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畜生!我對不起你!”

他跪在地上,頭顱低垂,淚水混著愧疚肆意流淌,字字泣血、句句真心:“上次山洪暴發,洪水漫村,家家戶戶岌岌可危,是你不顧個人安危、逆行衝鋒,拼盡全力救下我們全村老少的性命,護住了我們家家戶戶的家園財產!全村人都念著你的好、記著你的恩!”

“可我呢?卻恩將仇報、糊塗透頂!”馬大壯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滿是無盡的唾棄與自責“那幫惡人抓我、逼我,拿我老婆的性命威脅我,我一時怯懦、一時軟弱,就違心簽字畫押、憑空誣告你,捏造你拉票賄選的假證據,硬生生把你拖入深淵!”

“我全都聽說了!”他肩頭劇烈聳動,哭得幾近窒息“你被帶走審訊,受盡刁難與折磨,身心俱疲、受盡委屈!要不是省裡的調查組及時趕到,你差點就被他們活活折磨死在審訊室裡!你一身清白、一心為民,,卻因為我的懦弱、我的過錯、我的一念之差,差點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我罪孽深重、難辭其咎,這輩子都洗刷不掉這份虧欠,我沒臉面對你,更沒臉面對馬埠嶺村的每一位父老鄉親!”

此刻的馬大壯,情緒徹底失控,竟然在鄉長辦公室裡失控地嚎啕大哭起來。

連日來被非法關押的恐懼、被逼迫構陷恩人的煎熬、良知反覆拷問的痛苦、日夜纏身的愧疚,所有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將他徹底裹挾、淹沒。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的一紙虛假口供,是壓垮周志遠、坐實冤假錯案的關鍵一環。

倘若當初他能咬牙堅守底線、誓死不從,那幫居心叵測之人,根本無法如此順利地羅織罪名、肆無忌憚地構陷周志遠。

一想到自己親手辜負了救命恩人,親手將一心為民、清正無私的周志遠推向絕境,他便心如刀絞、痛不欲生,滿心皆是無盡的悔恨與自我厭棄。

周志遠看著眼前痛哭流涕、極致自責懺悔的漢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馬大壯的為人,更明白他此番抉擇的無奈與苦衷,心中滿是心疼與理解,自始至終,沒有半分怨懟與責怪。

他依舊用力攙扶著馬大壯顫抖的身軀,語氣溫和寬厚,耐心安撫著幾近崩潰的馬大壯,說:“馬主任,你先起身,有話好好說。這件事從頭到尾,錯的是心懷歹念的惡人,根本怪不得你,你也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可此刻的馬大壯深陷自我譴責的牛角尖中,滿心都是滔天的愧疚與悔恨,根本聽不進半句勸慰。無論周志遠如何耐心勸說,他始終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哽咽著苦苦哀求說:“周鄉長,我不求你原諒我,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不配被原諒!我只求你狠狠罵我一頓、重重打我一頓!你只管責罰我,只有這樣,我心裡才能好受一點,不然我這輩子都良心不安、日夜難眠,永遠都無法原諒我自己!”

朱勝平也在一旁勸道:“馬大壯,你若是真心覺得對不起志遠,真心想要悔過贖罪,就立刻聽志遠的話,站起來好好說話!”

他目光銳利,直直看向跪地的馬大壯,點破問題關鍵:“你以為你現在當眾下跪、痛哭懺悔,逼著志遠責罰你,就是認錯、就是贖罪?我明確告訴你,你這不是贖罪,是添亂,是在繼續害志遠!”

馬大壯渾身一震,滿臉錯愕,淚眼朦朧地問道:“朱鄉長,我……我怎麼會害周鄉長?我是真心認錯、真心悔過啊!”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其中的利害?”朱勝平神色愈發凝重,眉頭緊鎖,語氣沉穩而犀利,細細剖析著官場的複雜規則與當下的兇險處境,“這裡是鄉政府辦公樓,人多眼雜、流言傳播極快!現在外面人來人往,誰都有可能推門進來!”

“外人不知情、不瞭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與隱情,一旦有人撞見你跪在周志遠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樣,會怎麼想?他們不會知道你是認錯悔過、賠禮道歉,只會斷章取義、胡亂揣測,誤以為周志遠仗勢欺人,逼迫基層老同事下跪認罪、肆意打壓下屬!”

“你還口口聲聲求著讓志遠打你、罵你!你有沒有想過,志遠剛剛洗清冤屈、擺脫所有嫌疑,正是萬眾矚目、人人緊盯的關鍵時期,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無數對手等著抓他的把柄!”

“一旦他真的動手打了你、訓斥了你,哪怕只是輕輕推搡、言語批評,都會被無限放大、刻意抹黑,被人捏造為官威霸道、欺壓同僚、心胸狹隘!剛剛平息的輿論風波、剛剛穩固的仕途根基,都會瞬間崩塌,之前所有的冤屈平反、所有的努力翻盤,都會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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