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遠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方才稍稍舒展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說:“你說得對,這確實是最大的難題,也是當年鄭書記的規劃沒能及時落地的重要原因之一。陵山位置偏僻,交通閉塞,山路崎嶇,物流成本居高。之前也有過幾家外地企業想來考察投資,都因為交通問題望而卻步。”
他頓了頓,語氣裡又多了幾分憤懣與痛心:“而且,雷達康心思根本就沒放在發展縣域經濟、改善老百姓生活上,一門心思搞貪腐,拉攏親信,結黨營私,把縣委縣政府當成了自己的‘一言堂’,縣裡有限的財政資金,都花在了搞形象工程、討好上級、中飽私囊上。”
“田紀高和他一路貨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提到田紀高,周志遠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憤怒,“他在尚巖鄉一手遮天,只顧著自己撈好處,明目張膽地和於宏盛勾結在一起,壟斷了全鄉的木材生意,欺壓百姓、收受賄賂,中飽私囊,把尚巖鄉的財政當成了自己的私人小金庫,肆意揮霍,根本不管鄉里的發展,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更不管這片山林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繼續說道:“我之前多次找他提議,趁著紅崖懸瀑的名氣還在,合理開發原生態資源,發展生態旅遊,既能保護山林,又能帶動老百姓增收,可他不僅不聽,還訓斥我多管閒事,說我是‘不務正業’,是‘異想天開’,甚至警告我少插手他的事,否則就讓我在尚巖鄉待不下去。”
周志遠的心裡滿是無力。
他知道,自己空有一腔抱負,空有對這片土地的深情,可沒有權力,沒有靠山,沒有資金,一切都是空談。
他就像一個孤獨的戰士,在黑暗中獨自堅守,卻不知道自己的堅守,到底能不能換來一絲改變。
“那如果有企業願意過來投資,願意投入資金髮展旅遊和農產品深加工,願意幫助完善基礎設施,你覺得,陵山的發展能有起色嗎?”王雪又問道,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語氣也變得更加堅定,彷彿已經有了某種決定。
“當然能!”周志遠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語氣堅定地說道,眼神里瞬間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看到了曙光,“陵山的老百姓都很勤勞、樸實,只要有好的政策,有企業帶動,有資金支援,大家肯定願意跟著幹,肯定能把日子過好。而且,我們有得天獨厚的資源優勢,只要規劃合理、落實到位,用不了幾年,陵山肯定能擺脫貧困,老百姓的日子也能慢慢好起來。”
“鄭書記當年就常說,陵山不是窮在資源,是窮在思路,窮在不作為的領導班子。”周志遠的語氣裡滿是感慨,“只要有真正為老百姓辦事的領導,有願意投入的企業,有勤勞樸實的老百姓,陵山就一定能發展起來,就一定能實現鄭書記當年的願望。”
兩人就這樣一問一答,周志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自己對陵山發展的思考、對鄭書記規劃的理解、對老百姓的期盼,全都傾訴了出來。
他太久沒有這樣暢快地談論這些事情了,在尚巖鄉的這半年,他要麼沉默寡言,刻意與他人保持距離,要麼被人排擠、被人刁難,身邊沒有人願意聽他說這些,更沒有人能理解他的想法。
那些曾經圍著他轉、對他阿諛奉承的人,如今都對他避之不及;那些和他一起入職的同事,要麼隨波逐流,要麼落井下石;就連他曾經傾心相待的戀人蔣豔,也漸漸對他冷淡起來,讓他感受到了無盡的孤獨與無助。
而王雪,不僅聽得認真,還能提出精準的問題,甚至偶爾能補充一兩句獨到的見解,讓周志遠心裡生出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王雪偶爾會打斷他,提出自己的疑問和看法。
她的見解獨到而深刻,既考慮到了企業的利益,也兼顧到了老百姓的福祉,甚至對官場的運作規則也十分了解,這讓周志遠越發覺得,王雪的身份不簡單。
她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生意人,她的氣質、她的談吐、她提出的問題,都遠遠超出了普通生意人的範疇。
“其實,發展生態旅遊,不僅能帶動老百姓增收,還能倒逼企業規範排汙、保護生態。”王雪緩緩說道,“一旦紅崖懸瀑等景區開發起來,成為知名的生態旅遊景點,周邊就不能再存在高汙染的板材廠,田紀高和於宏盛他們的利益鏈條,自然也就被打破了。到時候,我們再趁機收集田紀高貪贓枉法、包庇板材廠的證據,就能一舉扳倒他,還尚巖鄉一個清明的官場環境。”
周志遠眼前一亮,連連點頭:“你說得太對了!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只要紅崖懸瀑開發起來,形成一定的規模和影響力,田紀高就不敢再肆意縱容於宏盛破壞生態,否則,一旦汙染影響到旅遊景區,引發遊客投訴,上級部門肯定會介入調查,到時候,田紀高和於宏盛他們的惡行,就會暴露在陽光下。”
“而且,發展生態旅遊和特色農業,還能爭取到上級部門的政策支援和資金扶持。”王雪補充道,“現在國家大力倡導生態環境保護和鄉村振興,只要我們的規劃合理、切實可行,就能申請到相關的扶持資金,緩解資金短缺的問題。到時候,再吸引社會資本投入,形成‘政府引導、企業主導、老百姓參與’的模式,陵山的發展就會步入正軌。”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陵山的發展規劃,聊到尚巖鄉的官場生態,從鄭明遠書記的初心,聊到老百姓的期盼,不知不覺間,就聊了兩個多小時。
陽光漸漸西斜,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瀑布的水霧在陽光的折射下,形成一道美麗的彩虹,映照在兩人的臉上,格外溫暖。
周志遠才漸漸停下話來,他下意識地看了王雪一眼,腦海裡的疑問越來越強烈,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好奇:“王雪,我突然發現,你問的這些問題,都很專業,不像是普通的生意人會關心的。你又不是政府官員,怎麼會對陵山縣的發展規劃這麼感興趣?而且,你對官場的運作規則,也十分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