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遠早就料到劉英不會給自己好臉色,已有心理準備,並沒有因為她的態度而生氣,依舊客氣地笑著,將手中的水果遞了過去,語氣誠懇又恭敬,說:“阿姨,今天鄉里放假,我專門過來看看您和小豔,路上給您買了點水果。”
劉英伸手接過水果,連一句客氣話都沒說,隨手就放在了門後。
她也沒有讓周志遠進門,只是衝著屋裡喊道:“小豔,小周來了!”說完,便不再理會周志遠,轉身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伸手抓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按著,完全把周志遠當成了空氣。
周志遠尷尬地僵在門口,一隻手還維持著遞水果的姿勢,懸在半空,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樓道里的穿堂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拂過他的脖頸,又鑽進衣領,讓他渾身泛起一絲寒意。
他知道,劉英是故意的。
故意冷落他,故意讓他在門口難堪,故意用這種方式挫他的銳氣,說到底,就是想讓他知難而退,主動放棄蔣豔。
他理解劉英的心思,可這份刻意的刁難,還是讓他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委屈與無力。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臥室的門“咔噠”一聲被開啟,蔣豔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穿著一條時尚的米白色卡迪奴連衣裙,妝容精緻,口紅是她最喜歡的豆沙色,長髮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漂亮。
周志遠的眼睛亮了一下,方才心底的寒涼與尷尬彷彿被一股暖意瞬間驅散,連呼吸都變得輕快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認為,蔣豔一定是知道他要來,特意打扮得這麼漂亮。
這份突如其來的歡喜,讓他臉上的尷尬瞬間褪去,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連忙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雀躍:“小豔,我來了。”
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蔣豔見到他之後,臉上沒有絲毫驚喜,甚至連一個敷衍的笑容都沒有,神色和劉英如出一轍,語氣生硬而冰冷,眼神里滿是疏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開口問道:“你……你怎麼來了?誰讓你過來的?”
周志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在半空,方才心底升起的那股暖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涼透,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他愣了足足有幾秒,才勉強緩過神來,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說:“今天鄉里給我們放一天假,我……我特意過來找你,想跟你說點事。”
蔣豔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語氣依舊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說:“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我等會還有事,得出去一下,沒時間陪你。”
她的眼神掃過周志遠,沒有半分留戀,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她曾經傾心相待的戀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周志遠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像是被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著,喘不過氣來。
他看著蔣豔冷漠的眼神,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柔,只有疏離和不耐煩,像一根細細的鋼針,一下下紮在他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委屈,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輕聲說道:“小豔,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打劉達的事,已經過去了,鄉里沒有處理我。”
他本以為,這個訊息會讓蔣豔高興一點,會讓兩人之間的關係緩和一些。
可蔣豔聽到這話,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情緒,彷彿聽到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隨口問道:“哦,知道了。那你什麼時候能調回縣裡?或者,能在尚巖鄉混個一官半職?”
她的語氣裡,沒有關心,只有赤裸裸的期待,期待他能有一個體面的前程。
周志遠的面容瞬間一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樣,乾澀得發疼,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在尚巖鄉,田紀高一手遮天,權勢滔天,而他只是一個沒有靠山、沒有實權、甚至被人排擠的林業站普通工作人員,別說混個一官半職,就連在那裡安穩立足,都要步步為營、小心翼翼?
調回縣裡,對現在的他來說,也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看著蔣豔眼中的期待與不耐,周志遠的心裡充滿了愧疚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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