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甜甜是在鄉里值守時聽說周志遠重傷昏迷被送醫院的訊息的。
朱勝平在接到李德俊的電話後,立即讓人通知全鄉所有男幹部和男職工即刻奔赴火災現場,馳援撲救火情,全體女幹部和女職工則在鄉政府值守,隨時待命。
就是在鄉政府值守期間,徐甜甜聽說了周志遠衝在救火最前線,身受重傷,已經被緊急送往縣人民醫院搶救的訊息。
得知這一訊息後,她心急如焚,立馬打車從尚巖鄉趕到了縣人民醫院。
衝進病房,看到病床上手臂纏著紗布、右腿打著石膏、渾身是傷的周志遠,徐甜甜眼眶早已泛紅,快步衝到病床邊,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和關切,說:“周哥!你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疼不疼啊?”
周志遠聞聲,緩緩睜開雙眼,看到滿臉關切、眼眶泛紅的徐甜甜,心底泛起一絲暖意,說:“就是一點小傷,不礙事的,你不用擔心。”
周志遠的話,根本無法讓徐甜甜安心。
她微微蹙緊眉頭,眼神里滿是不信,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執拗:“你都變成這樣了,還說是小傷?我聽鄉里的人說了,村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不醒了,是被緊急送過來搶救的!周哥,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傷得怎麼樣?是不是特別嚴重?”
周志遠看著她滿眼擔憂、淚水欲落的模樣,心中暖意更甚,忙安撫她說:“真的不嚴重,我沒有騙你。右腿只是輕微骨裂,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完全恢復,身上這些看著嚇人的傷痕,都只是普通的燒傷和皮膚劃傷。既沒有傷及內臟,也沒有生命危險,真的沒事,你放寬心。”
可徐甜甜依舊放心不下。
她太瞭解周志遠了,向來隱忍,再大的痛苦也會獨自扛著,從來不對外訴苦示弱。
為了確認周志遠的真實傷勢,她轉身走出病房,快步來到醫生值班室,找到周志遠的主治醫生,向其瞭解周志遠的病情,直到醫生告訴她,周志遠的確沒有大礙,她懸在半空的一顆心,才徹底落地。
可當她再次回到病房,看到病床上滿身傷痕、面色蒼白、虛弱無力的周志遠,剛剛強行壓下去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她站在病床邊,語氣裡裹著濃濃的心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埋怨,說:“周哥,你這人怎麼這麼傻啊!那麼大的火,你怎麼敢一個人衝進火海里?你也太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了!”
她微微哽咽,眼底淚光閃爍,繼續說道:“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出事了,叔叔阿姨該怎麼辦?他們辛辛苦苦大半輩子,把你拉扯長大,唯一的心願就是盼著你平平安安、安穩度日。如果你有任何意外,他們後半輩子該怎麼熬下去?”
“你明明可以等消防隊伍趕來,等鄉里的救援支援,明明不用拿自己的命去拼、去冒險,可你偏偏第一個衝上前,偏偏把所有的危險、所有的重擔都自己扛下來……”
徐甜甜話裡話外全是埋怨,卻沒有半分惡意,且全是極致的心疼與真摯的牽掛。
周志遠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溼漉漉的眼眸、真摯的模樣,心底暖意融融,渾身的疲憊與傷痛彷彿都被溫柔撫平。
他在尚巖鄉工作的這半年,嚐遍了職場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工作中,落井下石、冷眼旁觀之人比比皆是,遇事避之不及、趨炎附勢之人數不勝數,真心待他、為他擔憂的人寥寥無幾。
而徐甜甜,是為數不多待他赤誠純粹、滿心真摯,會因為他受傷而真心心疼、滿心牽掛的人。
他心中滿是慰藉,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無比堅定:“甜甜,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也知道火場兇險,我也和普通人一樣,怕疼,也怕死。”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澄澈而堅定,繼續說道:“但我是林業站的工作人員,守護轄區林區安全、防範山林火情,是我的本職工作。更何況,馬埠嶺山下就是張寨村幾十戶村民的家園。當時火勢蔓延極快,如果不能在第一時間衝上去控制火情、阻斷火勢,一旦大火蔓延下山,整個村子的房屋、財物都會被大火吞噬,幾十戶人家就會瞬間無家可歸。所以,我不能退,也不敢退。”
周志遠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昂的豪言壯語,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藏著最純粹的初心與做人的擔當。
徐甜甜靜靜聽著,眼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下來,心裡的埋怨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動容、敬佩與敬重。
眼前的這個男人,有常人沒有的格局,有常人不及的擔當,有身處泥濘卻仰望星空的赤誠,有受盡磨難卻不忘初心的純粹。
在人人為己的官場,他偏偏一心為民;在人人趨炎附勢的世道,他偏偏堅守本心。
哪怕被辜負、被打壓、被汙衊,依舊不改赤誠初心。
“我知道了,周哥。”徐甜甜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溫柔又敬重,“我知道了,周哥。我不怪你了,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怕失去你這個朋友,怕你真的出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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