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二人便準備起身出門，即可給劉達拉票造勢。
就在兩人即將踏出辦公室時，劉達忽然開口將二人叫住，眼底閃過一絲精於算計的深意，沉聲叮囑二人道：“你們私下裡給所有人都遞個話，不要張揚，點到為止。但凡這次民主測評真心支援我、投我票的，往後在尚巖鄉地界上，只要是我劉達能說上話、幫上忙的事，絕對義不容辭。除此之外，我還送給他們每人一張500元的超市購物卡，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混跡基層官場多年，劉達深諳普通幹部的心思與軟肋。
相比於眼前一筆單薄的現金小利，眾人更看重長遠的仕途紅利、工作便利與人情依仗。這種模糊又厚重的利益許諾，既精準避開了直白賄選的紀律高壓線，不會留下任何違規把柄，又能精準拿捏人心、收攏選票，穩妥隱蔽且效果絕佳。
嶽成喜和陳景年聞聽此言，頓時信心倍增，再次鄭重承諾，必定全力以赴、不留死角。
隨後，二人走出劉達辦公室，四處為劉達拉票造勢、疏通人脈。
與此同時，五公里外的馬埠嶺林區。
周志遠騎著自己那輛老舊摩托車，來到護林房門口。
周志遠住院期間，站裡把他負責的馬埠嶺林區的巡視工作，臨時安排給了王慶國，現在他已經返崗，便主動把巡視林區的任務接了過來。
他剛把摩托車停好，兜裡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掏出手機一看，是蔣豔的電話。
那天，在醫院，兩人已經消除隔閡，重歸於好，見是蔣豔的電話，他眼底不自覺柔和幾分，隨之按下接聽鍵，語氣溫和地說道：“喂，豔豔。”
電話那頭隨之傳來蔣豔清脆卻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志遠，縣裡最近要集中提拔一批副科級幹部，其中你們尚巖鄉要提拔一名副鄉長，這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周志遠靠著摩托車車身，一臉從容地說道，“吳委員今天特意找我聊過，跟我交代了大致情況。”
得知周志遠早已知情，蔣豔的語氣愈發急促，帶著不容置喙的催促與期許：“知道就好！我爸也專門跟我說了這件事！而且，這次縣裡全新調整了選拔規則，徹底打破了以往的論資排輩陋習，不僅不卡原有職級門檻，年齡還限制在三十週歲以下，還要有縣級以上榮譽。”
她語速飛快，條理清晰地細數著周志遠的優勢：“你所有條件，全部符合，這對你來說，是千載難逢的翻身機遇，錯過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說到這裡，蔣豔語氣愈發激動，話裡話外滿是功利與算計，帶著極強的目的性催促道：“志遠，這次機會你必須牢牢抓住，哪怕拼盡全力，也要拿下這個副鄉長的崗位！這是你跳出尚巖鄉泥潭，重振仕途的唯一齣路！”
“這些我都明白，我肯定會好好把握、盡力爭取。”周志遠語氣依舊平和，聽得出幾分認真，卻並無蔣豔那般急切躁動。
“光嘴上說努力根本不夠！”蔣豔立刻打斷他，語氣陡然嚴肅凌厲，直指核心關鍵，“新規對外宣傳得再好、再透明，說到底都是做給外人看的！我爸在體制內多年，看得比誰都透徹，這次遴選看似憑實績選人，可最終的舉薦權、決定權，牢牢握在你們鄉黨委書記田繼高手裡！”
她深知其中利害，語重心長地叮囑周志遠道：“你之前得罪了田繼高，早已被他記恨在心。如今想要逆風翻盤、順利提拔，唯一的辦法就是主動低頭、主動示好！”
“你現在立刻準備一份厚禮，不要送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直接準備現金，數額絕對不能寒酸，最少兩萬起步！”蔣豔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傳授著所謂的“官場門道”，“除此之外，你的姿態必須放得極低，親自登門去田繼高家裡拜訪，放下所有身段，誠懇道歉，把之前的所有矛盾徹底化解！只要他鬆口、願意舉薦你，幫你在縣裡說好話，這次的副科級提拔，你就穩了！”
聽筒裡傳來的每一句話，都充斥著赤裸裸的官場鑽營、功利算計，沒有半分公職人員的底線與風骨，更無一絲對規則與紀律的敬畏。
周志遠靜靜聽著，一言不發，心底卻禁不住升起一縷刺骨的寒涼。
山間清風拂過，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壓抑，他原本溫和的語氣不自覺沉了下來，褪去了柔和，多了幾分不容動搖的固執與堅定：“豔豔，這條路，我不能走，也絕不會走。”
“為什麼？”蔣豔瞬間愣住，語氣陡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的不解與濃烈的惱怒，“這麼好的機會，僅僅是低頭送份禮就能穩穩抓住，你非要這麼固執、這麼較勁？跟自己的仕途過不去嗎？”
周志遠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青山，眼底澄澈通透，語氣鄭重而堅定，緩緩道出自己的底線：“這次遴選有公開透明的規章制度，有明確的實績考核、群眾口碑評判標準。我完全符合選拔條件，有實打實的工作業績，有轄區百姓的認可和口碑。我想憑自己的真本事、硬實力，堂堂正正參與競爭。”
他語氣鏗鏘，字字有力：“送禮跑官、行賄鑽營，是違規違紀的歪路，觸碰了黨紀國法的紅線，也徹底違背了我當初入職為官的初心。這種投機取巧、喪失底線的事，我周志遠做不出來，也絕不屑去做。”
“堂堂正正？真本事？”蔣豔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唐的笑話一般，語氣中滿是嘲諷與失望，“周志遠，你今年都二十七歲了，在體制內也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吃過這麼多虧，怎麼還是這麼天真、這麼幼稚？你真以為體制內有絕對的公平？真以為埋頭實幹、任勞任怨就能穩步晉升？”
“沒有人脈、沒有靠山、不懂鑽營、不會送禮，就算你業績再大，口碑再好，也永遠是別人的墊腳石！”蔣豔壓著怒火，細數週志遠過往的遭遇，試圖改變周志遠的想法和決定，“你好好想想！上次你冒死救火，還有上次你在洪水裡捨身救人，立了天大的功勞，本該全縣通報表彰、順勢晉升，可結果呢？還不是被田繼高、劉達他們隨便羅織個罪名、無端構陷，直接停職反省，受盡委屈？到現在你還沒徹底看清嗎？在陵山這一畝三分地上，人脈和權力，才是唯一的硬道理！你別再抱著你那可笑的骨氣自欺欺人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