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豔順著周志遠的話,說:“我剛過來沒多久,在黨政辦門口剛好遇見了劉達,他跟我說你去林區巡查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並客氣把我請到他辦公室坐著等候。之前你總跟我說,劉達這人心胸狹隘、不好相處。可我今天接觸下來,感覺他待人謙和有禮、處事周到熱情,說話做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完全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聽完蔣豔對劉達這番評價,周志遠臉上掠過一絲苦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提醒與告誡,說:“他這人最擅長演戲偽裝,表面看著溫潤謙和、面面俱到,私底下最是精於算計、心思陰私,滿肚子的權衡利弊。他今天對你客氣,不過是刻意營造的和善假象。你第一次和他接觸,根本看不透他的城府和私心,遠比你肉眼看到的要深沉複雜得多。”
可蔣豔此刻早已先入為主,根本聽不進周志遠的勸告。
在她看來,官場本就是利益交織的棋局,派系紛爭、工作摩擦全都是常態。
周志遠之所以對劉達成見極深、處處牴觸,無非是二人常年對立、積怨已久,深陷過往矛盾的桎梏,看待人和事早已帶上主觀濾鏡,難免有失偏頗。
她輕輕蹙起秀眉,眼底掠過一絲不以為然,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般的說教意味:“我又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混跡社會這麼久,人情世故、識人辨心的道理我比誰都懂。官場中本就沒有絕對的好人與壞人,不過是立場不同、利益相悖罷了。”
她隨即話鋒一轉,苦口婆心地勸導周志遠說:“更何況,冤家宜解不宜結。你現在今非昔比,身為鄉黨委委員、副鄉長,是實打實的鄉級領導,身居其位,更該有包容四方的胸襟、著眼長遠的格局。沒必要揪著過往的瑣碎恩怨耿耿於懷、針鋒相對,白白給自己樹敵,影響日後的工作開展。”
說到這裡,蔣豔眼底閃過一絲鄭重,丟擲了方才從劉達口中得知的重磅訊息:“還有,劉達剛才跟我說,他馬上就要調離尚巖鄉,去縣政府給雷縣長做秘書了。”
她眼中閃過明顯的豔羨與功利考量,繼續細細剖析其中的利害關係:“那可是縣政府的核心崗位,日日跟隨縣領導,接觸的都是頂層資源、核心人脈,掌握的話語權、積攢的人脈資源,是普通鄉鎮幹部窮盡多年都難以企及的。他這般調任,未來的仕途前景絕對不可限量。”
緊接著,她語重心長地規勸道:“志遠,聽我的,過去的那些過節就徹底翻篇吧。如今他即將入局縣政府,成為雷縣長的秘書,咱們實在沒必要再和他針鋒相對、徹底撕破臉面。趁著他調走之前同他握手言和,多個朋友多條路,對你今後在鄉里立足、推進各項工作,有百利而無一害。”
聽蔣豔如此說,周志遠心頭驟然一怔,腳步下意識頓住,眼底滿是錯愕與意外。
劉達要調任縣政府,做雷達康的秘書?
這個訊息來得太過突然,他在此之前沒有聽聞過半分風聲。
他眉頭微蹙,下意識地問道:“這話真是劉達親口跟你說的?”
“自然是真的,這種關乎仕途調動的大事,他怎麼可能隨口胡亂編造?”蔣豔用力點了點頭,語氣篤定無比,沒有半分遲疑,“就是他親口跟我說的,還說正在走調動手續,用不了多久就會正式到縣政府履職上任。我看他說話的底氣十足、神色從容淡定,這件事絕對十拿九穩,絕對屬實。”
周志遠知道,劉達是田紀高的心腹,鞍前馬後追隨多年,是田紀高在尚巖鄉最牢靠的左膀右臂。
而田紀高,又是縣長雷達康深耕基層、牢牢扶持的鐵桿派系,二人繫結多年,利益糾葛根深蒂固。
順著這層關係推演,劉達此番調任,大機率屬實。
而且,他也不想惹蔣豔不高興,便壓下心中的波瀾,點了點頭,淡淡應道:“我知道了。”
見周志遠沒有繼續反駁,態度也明顯鬆動,蔣豔心中懸著的石頭瞬間落地,悄然鬆了一口氣,方才暗藏的忐忑與擔憂盡數消散。
在她看來,周志遠終究是聽進了自己的勸告,懂得審時度勢、順勢而為,學會了職場圓滑處世的道理。
她隨即上前兩步,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與溫柔,輕聲說道:“志遠,我今天專程過來,除了看看你、勸勸你,主要還是想跟你道歉。”
“昨天晚上,是我不好,我不該跟著我媽一起逼你,強求你為我爸的事找夏書記,讓你為難了。”蔣豔眼底帶著幾分愧疚,說,“昨晚你走之後,我爸回來了,他狠狠說了我和我媽一頓。他說仕途有規則、辦事有底線,凡事強求不得,你能盡力幫扶自然最好,若是實在無能為力,我們也萬萬不能苛責於你,更不能逼著你突破原則、鋌而走險。是我們一家人太過功利急躁,不懂體諒你的難處。”
聽著蔣豔這番誠懇的致歉,周志遠心底連日積壓的些許隔閡與不悅,悄然消散大半。
他清楚蔣家人的心思,無非是身處體制底層,渴望藉助外力向上攀爬,急於抓住機遇謀求晉升,心性浮躁功利,卻也算本性不壞,懂得知錯認錯、幡然自省。
辦公室內再無外人,密閉的空間裡只剩兩人。
周志遠看著眼前坦誠致歉的女友,心緒坦然,決定不再遮掩,索性據實交底,解開彼此的心結。
他語氣溫和卻態度堅定,字字誠懇地說道:“豔子,我跟你說實話。我和王楚然書記確實有過幾次接觸,她也十分賞識踏實肯幹的基層幹部,數次為我撐腰破局。但你父親的崗位調整、晉升提拔一事,我是真的愛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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