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豔沒有半分遲疑,欣然點頭應允。
在她看來,劉達即將成為縣長雷達康的秘書,一躍踏入陵山官場核心圈層,是實打實的官場潛力股,能提前與他交好,留存聯絡方式,是為周志遠的仕途鋪路,也是為自家的人脈資源,多鋪了一條路,百利而無一害。
故此,她立馬拿出手機,與劉達相互交換了聯絡方式。
劉達低頭看著通訊錄裡新添的“蔣豔”二字,狹長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隱秘而貪婪的暗光,但臉上依舊掛著圓滑得體的客套笑容,說:“以後咱們常聯絡,往後不管是私事難事,但凡有需要,隨時開口就好。”
就在這時,辦公樓外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伴隨著同事恭敬的招呼聲,一道沉穩清朗的男聲穿透走廊,傳入辦公室內:“各位辛苦了,近期林區乾燥,大家務必做好巡查值守,嚴防火情隱患。”
這辨識度極高的嗓音,正是周志遠的聲音。
蔣豔聞聲立刻起身,臉上的閒談笑意收斂,換上溫柔溫婉的神色,對劉達說道:“劉主任,應該是志遠回來了,我先過去找他,就不打擾您辦公了。今日多謝您的招待。”
“不急這一時,再多坐會兒聊聊。”劉達故作挽留,眼底卻藏著一絲看好戲的玩味。
他太清楚周志遠的性子了,也清楚他與自己、與田紀高一脈的所有恩怨糾葛,篤定周志遠看到自己女友和自己獨處閒談,必然心生芥蒂、暗自憋屈。
“不了,劉科長,既然志遠回來了,我就不耽擱您工作了。”蔣豔禮貌婉拒,微微頷首示意,起身邁步走出了劉達的辦公室。
劉達立即起身相送,緊跟在蔣豔身側,邊走邊故作熟絡熱情地搭話,刻意營造出二人相談甚歡、交情匪淺的樣子。
兩人剛走出辦公室,便與迎面走來的周志遠撞了個正著。
周志遠一眼就看到了從劉達辦公室走出來,並同劉達相談甚歡的蔣豔。
他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漆黑的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清晰可見的錯愕與意外。
他萬萬沒有想到,蔣豔會突然跑到尚巖鄉政府來找自己,更讓他心頭微沉的是,蔣豔剛剛走出的,是劉達的辦公室。
一瞬間,無數思緒在他心底翻湧。
他太清楚劉達的為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陰險狡詐,是田紀高最忠實的嫡系,也是屢次構陷、打壓自己的死對頭。
兩人派系對立、理念相悖、積怨已久,水火不容的關係,早已是鄉里公開的秘密。
可蔣豔方才,卻獨自待在劉達的辦公室裡,看模樣相談甚歡、毫無隔閡。
聯想到昨夜蔣豔一家人功利算計、逼他託關係跑官的模樣,再看著眼前這一幕,周志遠心底難免生出幾分疏離與彆扭。
但此刻走廊人來人往,不少同事都在附近忙碌,圍觀的目光隱晦落在兩人身上。身為新晉班子成員,他不能當眾顯露私怨、流露情緒,更不能讓私人感情影響工作體面,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複雜心緒,面上不動聲色。
他遣散身邊工作人員,邁步上前,目光落在蔣豔溫婉的臉龐上,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只是帶著幾分詫異的輕聲詢問:“你怎麼來了?也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蔣豔眼底帶著溫柔笑意,全然沒有察覺周志遠心底的波瀾,也不懂他此刻的顧慮與彆扭,說:“我今天下午沒什麼事,就專門開車過來看看你。”
看著她溫柔似水的模樣,周志遠心底的鬱結稍稍舒緩。
他清楚蔣豔心性功利、太過看重仕途利弊,但四年情分擺在眼前,她並無大惡,只是被世俗規則、家人期許裹挾太深。
當著來往同事的面,他不願讓兩人的私事淪為旁人閒談的把柄,點了點頭,說“去我去辦公室吧。”
說完,他率先抬步,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蔣豔緊隨其後,腳步輕快,眼底滿是溫柔與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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