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道淡然的聲音自玄奘身後響起：
“玄奘法師，並非佛法不能根除，而是你的路子錯了。”
眾人聞聲齊齊回頭。
兩名僧人自門外緩步走入。一人身形清瘦、面容單薄，是南方人的樣貌；另一人身軀高大魁梧，一身浩然氣度，正是鑑真大師。
玄奘連忙起身合十：“慧能禪師、鑑真大師，二位也來了。”
慧能與鑑真緩步走到李牧川身前。
鑑真目光平靜，開口問道：“這位，便是在外抵禦妖潮的人族總盟主？”
玄奘點頭：“正是李牧川施主。”
慧能看向李牧川，緩緩開口：
“玄奘大師錯在一事。世人常言，手指指月，月不在指上。經文如同那一根手指，可以引你向道，可大道佛法，從來不在文字之間。你以一卷《金剛經》渡他，只憑文字義理，又怎能破開他心底最深的執念？”
說罷，慧能徑直在李牧川對面坐下。
“李施主熟讀歷史，應當聽過我當年在俗世留下的那一則偈語。”
李牧川頷首：“晚輩記得。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慧能微微一笑：“正是。當年神秀大師題下‘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我便作了那首偈語與之相對。後世之人皆說，我的頓悟之境，高於神秀的漸修。此言其實未必。”
“世間人本就分兩種根器，有人適合一朝頓悟，有人需要日日漸修。強行令你即刻大徹大悟，本就是強求。今日我不問別的，只想問你，你的心魔，根源究竟何在？”
一句話戳中痛處。
李牧川閉了閉眼，聲音微微發顫：
“是恐懼。我害怕自己太過弱小，護不住至親。困樓幻境之中，我法力盡失、一身修為蕩然無存。我眼睜睜看著父親身受重創，看著母親倒下，看著弟弟妹妹身陷絕境……”
一幕幕慘烈幻象自腦海翻湧而出，心魔驟然躁動，狂暴的戾氣在他體內隱隱升騰，李牧川幾近發狂。
慧能聲音平靜，一字一句壓下躁動的魔念：
“這些執念之中，幾分是現實，幾分是虛妄？”
李牧川一怔。
“你心中的菩提樹、明鏡臺，皆是你心中生出的執念與期盼。你害怕家人遭遇災禍，害怕自己無力相救。可這份無力，是此刻現實，還是幻境留給你的噩夢？”
李牧川閉目沉思。
他細細回想一路走來的種種過往：血煞門、鬼門一眾仇敵，早在他修成築基之時便盡數伏誅；虎妖襲擊父親那一役，自己及時趕到，將妖獸擊退，父親只是受了輕傷；母親、李牧雲、李牧元所有人全都安然無恙。
困樓之中那一場絕望的慘劇，從頭到尾只是幻境。
現實之中，他從來沒有失去修為，親人也從未身死。
難道纏繞自己許久的心魔，僅僅是幻境留下的一道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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