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248章 物資籌備 以備不時(1)

作者:燕恆秋·9天前

藉著市井商行、底層人脈渠道,悄悄儲備療傷丹藥、隱匿符籙、基礎法器與足量靈石。暗中積攢修行與應急物資,應對後續可能到來的追殺、圍困、閉關消耗各類突發狀況。

殘陽垂落長街盡頭,鎏金碎光鋪在青石板縫裡,混著街邊藥鋪熬煮靈草的苦香、玉器作坊打磨礦石的細碎聲響,揉成一城煙火濁氣。蘇玄宸立在二層酒肆臨窗木欄之後,指尖輕輕摩挲腰間一枚磨得溫潤的青紋玉佩,眼底無半分閒適,只壓著一層沉鬱思慮。

前路風雨,早已埋下千重暗湧。昔日結下的仇怨、暗中窺伺的敵修、來路不明的宗門眼線,如蛛網般纏在周身,不知何時便會驟然收緊,掀起一場不死不休的追殺。便是僥倖避過明刀暗箭,往後尋一處深山閉關煉化修為,亦少不了丹藥符籙、靈石法器兜底。凡修行之人,無外物傍身,便如赤手搏猛虎,縱道心堅韌,肉身與術法終究有窮盡之時。是以他心中早定主意,不倚仗宗門接濟,不顯露分毫積蓄,僅憑自己半年來一點點經營出的市井商行、散落在城坊街巷的底層人脈,悄無聲息囤齊一應應急物資,為往後所有不測光景,留一條活命退路。

世間修士多有執念,或是一心求道只顧打坐吐納,不屑與凡俗商販打交道;或是行事張揚,採買靈材動輒擲出大把靈石,引得旁人覬覦窺探。唯獨他看得通透,大道藏於煙火,凡俗街巷,反是藏形斂跡、暗蓄家底最好去處。所謂商行,並非氣派恢弘的坊市寶閣,不過是城南三條不起眼的雜貨鋪面,一間售尋常草藥幹品,一間販賣木器銅器,一間經營南北山貨,對外只做凡人生意,往來皆是挑夫、貨郎、鄉間農戶,無半分修仙門道顯露,內裡卻有暗格密道,連通城郊三處隱蔽倉房。而底層人脈更是駁雜,走街串巷的藥販、礦場打雜的苦力、渡口轉運貨物的腳行頭目、城郊道觀守著丹爐的老道,皆是平日裡以薄利、善念慢慢維繫下的眼線與中間人,往來交易不用真名,不見真身,一物一契,一物一付,絕無把柄落在外人手中。

他收了遠眺的目光,抬手叩了叩窗沿三下。樓下巷尾一處擺著竹籃賣曬乾菌菇的老漢,聞聲緩緩抬頭,不著痕跡點了點頭,慢悠悠挑著擔子往西側藥材巷走去。這是二人約定好的暗記,三下叩窗,便是今日可交割第一批丹藥存貨。

酒肆小二端上一碗粗瓷涼茶,瓷壁凝著細密水珠,主角抬手接過,輕聲道:“聽聞城西百草老鋪新收一批山中芝草,掌櫃的門路廣,可否代為通傳一聲,我有幾批尋常藥材託他代為轉售。”

小二隻當他是往來做山貨生意的凡商,笑著應下:“客官放心,那王掌櫃與小店相熟,傍晚我便替您捎話。”

幾句凡俗對話,內裡藏著交易暗語。所謂轉售藥材,實則是託王掌櫃代為蒐羅低階療傷丹藥。此人早年曾在仙門外門藥堂做過雜役,因觸犯門規被逐下山,隱居市井開起藥鋪,暗中私煉凡階、初階丹丸,只和信得過的熟客往來,行事極為謹慎,每一批丹藥都分作十數份,借尋常草藥包裹分裝,混在山貨裡轉運,任誰搜查,也只看得見普通根莖菌芝。

不多時,蘇玄宸結了酒錢,順著人流緩步走下長街。城中坊市分三境,最外一層凡俗市井,車馬喧囂,叫賣聲此起彼伏;中層是散修自發聚集的簡易攤點,多售賣粗糙符紙、下品靈礦,魚龍混雜;內層才是各大宗門開設的正規寶閣,守衛森嚴,價碼高昂,一舉一動皆受人注視。他從不踏足內層寶閣,所有采買盡數落在外、中兩層,越是人多眼雜的市井,越容易藏住身形,掩去交易痕跡。

行至百草老鋪門前,木門半掩,院中飄出濃郁藥氣,混合丹爐文火煨出的淡淡鉛汞氣息 。王掌櫃一身粗布短褂,手上沾著褐色藥渣,見他進門,不做寒暄,只引至後院一間狹小偏屋,屋中無窗,只靠屋頂一片明瓦漏進微光,牆角立著一尊老舊青銅藥鼎,鼎下餘溫未散。

“託你要的療傷丹,盡數在此。”王掌櫃彎腰掀開木櫃中三層暗匣,匣內鋪著乾淨棉絮,整齊碼放數十隻巴掌大的陶藥瓶,瓶身以朱漆畫極簡道紋,隔絕丹氣外洩。“分作三種,歸元丹、護脈丹、生肌散丹,皆是初階下品,不沾高階丹光,即便被修士神識掃過,也只當尋常養生丸。”

蘇玄宸逐一把起藥瓶端詳,依《抱朴子·仙藥》所載丹理細細分辨藥性 。歸元丹取五芝碎末、雲母細粉、低度丹砂合煉,外傷失血、靈力耗竭之時吞服一枚,可穩住氣血不散,護住本源經脈;護脈丹以雌黃、紫石英為輔,專門應對術法反噬、劍氣劃傷經脈之苦,修士遭追殺時被法器餘波震傷內腑,此丹最是對症;生肌散丹藥性平和,外敷內服皆可,皮肉撕裂、刀劍創口敷上片刻便能止血結痂,趕路逃亡時不必耗費靈力催動自愈法門。

“每樣一百瓶,一分不少。”王掌櫃擦了擦額角薄汗,語氣壓低幾分,“我私煉丹藥,不敢大批次留存,這半月託山中採藥人分批送靈草,日夜守爐方才湊齊,代價不菲。”

蘇玄宸自袖中取出一方疊得齊整的素絹,絹中裹著一袋下品靈石,約莫三百枚,靈石打磨得粗糙無華,皆是早年從底層礦場零星收來,無寶閣刻印,流轉無跡。“價碼按先前約定,靈石盡數在此,另有兩斤玄芝幹品贈予掌櫃,算作後續託你持續備貨的定金。往後每半月,我遣不同貨郎前來交割,每次丹藥品類、數量錯開,切莫一次囤積過多引人疑心。”

王掌櫃收起靈石與芝草,連連頷首:“曉得輕重,修道之人,最忌露財招禍。我這鋪面藏於市井,凡人與低階散修往來不斷,混在草藥堆中轉運丹藥,萬難查出頭緒。只是有一句勸你,多備隱匿護身之物,近來城中常有陌生修士四處打探外來客修行蹤,似是有人暗中追查仇家。”

此言正中蘇玄宸心中憂慮。他微微頷首,謝過掌櫃提點,將三匣丹藥盡數裝入夾層布袋,布袋外層縫滿粗麻布,填滿幹菌、甘草,從外頭看去不過是尋常山貨行囊,方才辭別藥鋪,繞三條曲折小巷,將布袋交付等候在此的挑夫,囑託送往城郊第一處倉房封存。

丹藥之事暫落,下一步便是蒐羅隱匿符籙。療傷丹藥只能救肉身損傷,若遇上強敵圍堵、神識搜捕,若無隱匿符掩去自身氣息身形,再多丹藥也難有喘息之機。城中售賣符籙的去處分兩類,一類是中層坊市擺攤畫符的散修道人,符紙粗糙,符文潦草,僅能遮掩些許凡俗氣息;另一類是城郊三清小道觀中一位隱居老道士,精通太陰隱遁之術,所繪隱匿符引月華靈氣入紋,可遮蔽修士神識探查,哪怕築基修士凝神掃過,亦難捕捉半分自身靈息。

去往道觀之路需繞開主街,走城外田間阡陌,時值暮秋,田埂邊衰草連天,晚風捲著枯草碎屑掠過肩頭。蘇玄宸一路刻意放緩腳步,裝作下鄉收購草藥的商販,腰間只掛凡俗錢袋,不見半分修士法器,沿途遇著巡邏坊兵,亦只低頭避讓,不顯絲毫異常。

小道觀山門破敗,門楣上“清虛觀”三字漆皮剝落,院中只種幾株老竹,一座丹房常年落鎖,唯有老道一人守觀,平日裡極少與人往來,只靠替附近村民畫平安符換取米麵度日,無人知曉他早年乃是正一道符籙傳人,精通數十種隱遁、護身基礎符法。

老道見他前來,並未開門迎客,只隔著竹籬低聲喚他入側門密室。密室木桌上鋪著一沓青榆符紙,以太陰月露浸泡過,韌性遠勝尋常黃紙,旁側置硃砂、狼毫、靈墨,筆鋒還凝著未乾符紋。

“你要的三類隱匿符,已畫妥兩千張。”老道指尖點過桌上三疊符籙,分門別類擺放整齊,“斂息符、藏形符、遁蹤符。斂息符壓自身靈脈氣息,靜坐、趕路皆可用;藏形符扭曲光影,近身一丈之內肉眼難辨;遁蹤符抹去行走時留下的靈氣軌跡,遭人追殺奔逃時,可斷去敵人追蹤線索。皆是基礎符紋,不涉高階道法,無耀眼靈光,貼身藏於衣襟、靴筒皆不會外露。”

蘇玄宸拿起一張藏形符置於掌心,指尖微運一絲靈力試探,符紙之上淡青色月華紋路緩緩流轉,周身氣息瞬間淡如凡夫,連自身道袍上殘留的靈材微光盡數消弭無蹤,當真精妙。他知曉老道畫符耗費心神,每月只肯限量繪製,此番兩千張已是傾其半月之功。

他取出備好的符紙原料、靈砂、百年狼毫,外加兩百枚下品靈石置於案上:“勞道長費心,原料與靈石在此。往後我每月遣渡口腳行之人前來取符,每次分開取走三百至五百張,絕不一次取走大批符籙引人注目。除隱匿符之外,煩道長順帶繪製百張護身屏障符,遇突襲圍困之時,可臨時撐起一層靈力屏障,抵擋刀劍術法一瞬攻勢,多一瞬,便多一分逃生之機。”

老道收下物資,輕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如今世道,修士仇殺不斷,多備護身隱匿之物,絕非杞人憂天。老朽隱居此地數十載,見過多少天資卓絕之輩,只因未留後手,一朝遭圍,身死道消,一身修為盡數化作塵土。天地大道,先保身,再問道,此乃《道德經》‘長生久視’之本,莫要只一心精進修為,忘了藏拙保命。”

這番話如晨鐘暮鼓,敲在蘇玄宸心頭。道家所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中萬物皆有自保之法,山有洞穴藏獸,魚有深水避獵,人行世間,又怎能無應急儲備傍身?修行不是一味向前衝殺,懂得留存退路,方才是長久求道的心性。

二人又細細商定後續取符的暗線渠道,約定腳行以運送香燭為名往來道觀,符籙裹入香燭筒中轉運,不留任何破綻。交割完畢,主角將兩千張隱匿符與百張護身屏障符分裝十隻粗布小包,分別託給十位不同的鄉間貨郎,分散送往城郊三處倉房,避免物資集中一處,一旦倉房暴露,盡數損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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