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12章 陣型暴露 魔物合圍(1)

作者:燕恆秋·21小時前

迷霧沉淵鎖險嶺,殺機暗伏覆千山。

蒼梧七千子弟循著偽圖指引,一路深入荒谷迷霧深處,連日行軍不見邊際,周遭天色愈發晦暗沉陰。山間靈脈斷絕,草木凝晦色,霧靄之中縈繞的微涼濁氣日漸濃郁,隱隱透出魔元獨有的陰寒肅殺,只是人心惶惶又被軍令束縛,無人敢深究異象根源,唯有沉步隨行,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絕地牢籠。

連日來,王升數次諫言停步探查,皆被凌霄監堂長老厲聲呵斥駁回。那長老手握監軍權柄,言語強橫,行事專斷,絲毫不顧山川地勢詭異,不顧人心疑慮叢生,只一味催促大軍疾行,勒令全員恪守輿圖排布,不得有半分違逆更改。宗主有心制衡,卻礙於罪名壓身,受制於凌霄威勢,處處束手束腳,唯有隱忍退讓,眼睜睜看著全宗子弟向著未知險地步步深陷。

楚清涵終日伴在王升身側,眼底憂色一日重過一日。她觀霧色凝邪,察地氣轉陰,感周遭道韻潰散魔意滋生,早已心知此地絕非正道駐防邊境,而是一處暗藏兇險的絕地死地。她輕聲勸慰王升放寬心緒,卻也深知此刻大局已定,一人之力難挽全軍危局,唯有默默相守,靜待變數。

這一日黃昏時分,迷霧忽然緩緩沉降散開。

前方山谷豁然開闊,四面環山如甕,谷口窄狹,腹地寬廣,四周巖壁高聳陡峭,林木盤繞陰翳,乃是一處天然合圍的困籠死地。監堂長老見地勢開闊,當即厲聲傳令,命蒼梧全軍駐足列陣,依戰前規制排布劍防陣型,靜待魔寇來犯,準備迎敵作戰。

軍令如山,不敢違逆。

宗主即刻傳令下去,七千蒼梧子弟迅速結陣排布。蒼梧傳承千年劍道,自有一套守山禦敵的固陣心法,長鋒在前,短刃護側,修為深厚者鎮守陣眼,年少弟子環守後方,劍勢相連,劍意互通,本是嚴整穩固的防禦陣型。眾弟子斂下心神,拔劍出鞘,青光連成一片連綿劍海,依照宗門古法穩穩落位,凝神戒備前方動靜,只待魔影現身,便揮劍迎敵。

彼時眾人心中所想,仍是一場常規的邊境剿匪之戰。依照凌霄此前通報的軍情,此處僅有零星魔徒遊蕩,數目不過千百,修為淺薄,只需合力一戰,便可輕易肅清敵寇,立下戰功洗刷嫌疑。所有人都放下大半戒備,以為不過尋常對陣,一戰之後便可功成身退,早日離邊境而歸山。人心尚安,防備尚淺,渾然不知滅頂之災已懸於頭頂。

陣型方落,劍勢初凝,山谷四野忽然響起一陣低沉詭異的魔嘯。

嘯聲蒼涼陰厲,穿透山林霧靄,此起彼伏,由遠及近,層層疊疊迴盪山谷之間,震得人心神恍惚,氣血翻湧。初聞之時,眾人尚以為只是少量魔徒驚擾;轉瞬之間,四面巖壁密林之中,無數黑影緩緩浮現,一雙雙瞳孔暗紅如血,在晦暗林間幽幽發光,森然可怖。

下一刻,真相轟然擊碎所有人的僥倖之心。

不是千百散魔,不是淺薄雜寇。

漫山遍野,黑影如潮,層層疊疊佈滿四面山林溝壑。粗略一望,數目竟多達數萬之眾,個個氣息沉凝,魔元渾厚,皆是修為精深的高階魔修,身披黑甲,手握魔刃,煞氣滔天,殺意凜冽,絕非情報之中所言的零星弱寇。

那凌霄遞來的軍情密報,從第一字到最後一句,全是徹頭徹尾的謊言虛妄。

而蒼梧排布的防禦劍陣,堂堂正正落於山谷中央,前後無遮蔽,四面無遮掩,陣型輪廓完整清晰,毫無隱蔽之地,毫無退守之路,完完全全暴露在數萬高階魔修的合圍視線之內,一覽無餘,分毫難藏。

原來從踏入這片山谷開始,從依照偽圖列陣開始,蒼梧七千子弟,便已成甕中之鱉。

魔嘯震天,殺氣鎖谷。

下一刻,數萬魔修齊齊催動魔功,黑霧翻湧席捲四野,陰寒煞氣壓得谷內空氣凝結凝滯。魔刃出鞘之聲連成一片寒響,黑影自四面山林同時俯衝而下,奔雷之勢直撲谷中央的蒼梧劍陣,合圍之勢瞬間成型,密不透風,不留半分退路。

猝不及防之下,大戰驟然爆發。

前排守陣的蒼梧劍士尚未穩住心神,便已直面洶湧而來的高階魔修。魔功陰毒霸道,魔氣蝕骨侵心,遠超平日曆練所見的邪祟之力。利刃相撞之聲轟然震響山谷,劍光與黑影交錯廝殺,血光剎那間濺起,染紅腳下青石土地。

前排數位築基修為的年輕弟子首當其衝,修為淺薄,閱歷不足,驟然面對數倍強敵與渾厚魔煞,根本難以抵擋。不過數個回合,便被魔刃重創,劍氣潰散,身軀倒地,血染衣袍,慘叫之聲撕裂戰場,聽得同門心頭驟寒。

傷亡一瞬驟增,噩耗接連傳來。

左邊防線遭大批魔修猛攻壓制,劍陣裂縫漸生;右側守護小隊被魔影繞後偷襲,陣型大亂;後方年少弟子心神驚懼,慌亂失序,難以穩住劍心;陣眼長老奮力催動劍意固守核心,卻被數名魔將聯手牽制纏鬥,漸漸力竭難支。

短短一刻之間,蒼梧嚴整劍陣便搖搖欲墜,全線承壓,潰勢漸顯。鮮血浸染山谷,哀鳴迴盪四野,原本一心只求立功自證的子弟們,此刻親眼目睹同門死傷倒地,親眼看見數萬魔修合圍堵殺,親眼認清軍情虛假、地勢險惡、陣型暴露的全部真相。

全場人心,轟然碎裂。

直到此刻,所有蒼梧弟子、長老乃至宗主,才徹底幡然醒悟。

這從來不是一場戴罪立功的邊境剿魔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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