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13章 血染疆場 同門隕落(1)

作者:燕恆秋·8小時前

甕谷合圍天鎖死,殘劍泣血葬同門。

數萬高階魔修齊壓山谷,殺氣凝霧,魔浪滔天。自陣型全然暴露的剎那,生死血戰便再無半分轉圜餘地。蒼梧七千劍修困於絕地中央,四面峭壁封死退路,前後無援,左右無遮,如籠中困獸,直面滔天魔潮奔湧而來。

魔刃破空之聲撕裂昏暝長空,黑霧卷著蝕骨寒煞漫覆整座山谷。每一縷魔氣皆藏陰毒咒力,沾身便腐經脈,入體便亂道心;每一名魔修皆是久歷殺伐的悍勇死士,招式狠厲刁鑽,出手只為奪人性命,毫無留手分毫。

蒼梧弟子倉促迎敵,人心初驚,陣腳已亂。前一刻尚以為是尋常剿魔之戰,欲憑戰功洗刷汙名;這一刻便身陷必死殺局,方知從啟程之日起,便已是踏向黃泉之路。絕望如寒淵冰水,頃刻浸透每個人的心底。

遠方天際雲霧之外,另有一番寒涼光景。

沿邊境要道駐守各處防線的,皆是凌霄麾下依附宗門的修士聯軍。一座座營壘排布整齊,劍光林立,法器高懸,兵力雄厚,戰力充盈,本是馳援解圍、扼守魔潮的中堅力量。此刻谷內殺聲震天,魔嘯遍野,血光映紅半邊蒼穹,動靜浩大足以傳遍百里山川。

然而所有依附凌霄的宗門人馬,盡數按兵不動,斂劍收鋒,立於營壘高牆之上,冷眼眺望山谷深處。無一人策馬馳援,無一人御劍相助,無一人動半分相救之心。

他們早得凌霄秘令,知曉此役專為覆滅蒼梧而設,只許旁觀,不許插手。任憑劍山子弟浴血苦戰,任憑魔修屠戮同門骨肉,一眾正道修士便這般隔岸觀火,神色漠然,眼底無悲憫,無道義,無半分同宗同源的惻隱之心。

昔日口稱同道,禮敬相尊;今日禍難臨頭,冷眼旁觀。正道道義,在此刻碎作塵土,不值一文。人心涼薄,權謀傾軋,可見一斑。

谷內戰局,已然徹底失控。

蒼梧七千劍修孤立無援,獨抗數萬魔眾,兵力懸殊何止數倍。少年弟子初臨大戰,心神慌亂,劍招變形,守不住周身防線,轉瞬便被魔影衝破護身劍氣。魔刃穿體,血花噴湧,稚嫩身軀轟然倒地,昔日在劍山晨練笑語相伴的同門,轉眼便化作疆場亡魂,長眠荒谷黃土。

一聲聲痛呼哀鳴,一聲聲骨骼碎裂,一聲聲劍斷器折,交織纏繞,刺得人心肝俱裂。

入門未久的年少學徒,尚且不通殺伐兇險,只懂守心練劍,面對兇狂魔修,連一招都難以支撐便倒在血泊之中;修為中等的同輩劍士奮力格擋,以本命劍氣硬抗魔煞侵蝕,經脈震裂,口吐鮮血,仍不肯後退半步;唯有年長修士咬牙死戰,護著身後後輩,以血肉之軀築起一道單薄防線。

遍地屍骸漸積,血染腳下青石黃土。昔日一同登山悟道、一同月下練劍、一同朝夕相伴的同門之人,一個個接連隕落,倒在身前身後,觸目驚心,慘不忍睹。劍山一脈溫情,一朝碎於魔刃之下;年少修行初心,頃刻埋於荒谷沙場之中。

諸位宗門長老見後輩接連慘死,目眥欲裂,悲憤填膺,捨身奮力護守大陣核心。

蒼梧守山劍陣本為固防山門所創,精妙沉穩,攻守兼備,奈何此刻地勢受制,退路斷絕,又遭數倍強敵四面環攻,先天劣勢已然註定。白髮長老運轉畢生修為,道紋繞身,劍氣貫空,以蒼老身軀擋在魔潮最洶湧之處;執法長老手握鎮山古刃,縱橫衝殺,斬退一波又一波逼近陣心的魔修;修為最深的幾位宿老結成三才守道之陣,牽引全山殘餘劍意,死死穩固即將崩碎的防禦脈絡。

他們耗盡丹田靈力,燃燒壽元本源,以晚年殘軀死戰不退,只為護住陣中尚年幼的後輩,只為守住蒼梧最後一絲傳承火種。魔煞侵體,傷痕滿身,衣袍碎裂染血,鬚髮沾滿塵土血汙,卻無一人後退半步,無一人心生怯意。

奈何魔眾數目太多,高階魔將輪番衝殺不休,魔功陰毒綿長,耗損愈戰愈烈。長老們縱有通天修為,亦難長久支撐這般車輪鏖戰。靈力漸漸枯竭,道心漸漸受創,傷口層層疊加,防線一寸寸被魔潮蠶食撕裂。

一處陣角崩碎,一片防線潰敗,一段劍意消散。長老們拼盡畢生修為,終究難以阻擋魔物狂猛攻勢,護陣之力日漸衰微,搖搖欲墜。

王立身於亂戰最險之處,蒼峰長劍青光暴漲,劍勢縱橫開合,斬魔無數。他左右衝突,前遮後護,拼盡全力護住身邊年少同門,劍身染滿魔血,衣袍早已被魔氣與自身鮮血浸透。眼見師弟師妹一個個倒下,眼見白髮長老浴血死守日漸力竭,眼見遠方正道聯軍冷眼旁觀無動於衷,心中悲憤與愧疚交織翻騰,幾乎壓垮心神。

他最清楚這場禍事因何而起,清楚凌霄何等陰狠絕情,清楚正道何等涼薄無情。若不是自己窺見秘辛,若不是秘密觸怒上位權者,滿門何至於落得這般血染疆場、骨肉凋零的絕境。悔恨如刀,寸寸剜心;自責如淵,深深沉淪。他唯有揮劍死戰,以命相護,只求能多護住一人,多守住一線生機,稍稍彌補自身過錯。

楚清涵緊隨王升身側,月璃短劍靈動婉轉,以柔劍化解陰毒魔煞,寸步不離相守相伴。她素來心性溫婉,不喜殺伐,此刻親眼目睹同門接連慘死,血流成河,屍橫遍地,眼底含淚,心口劇痛難忍。她見過劍山春日風和,見過月下劍臺溫柔,見過同門笑語安然,從未見過這般慘烈絕望、骨肉凋零的人間慘狀。魔風呼嘯,血霧瀰漫,昔日清雅聖地的同門情誼,在此沙場之上碎得徹底無痕。

天地之間,唯有劍鳴悲泣不絕。

倖存修士手中長劍,沾染同門鮮血,沾染魔邪煞氣,震顫低鳴,似在哀悼逝去之人,似在悲嘆命運不公。蒼梧千年劍道清名,今日竟淪為權謀犧牲的祭品;一脈純粹守道之心,今朝碎於利益紛爭的冷酷棋局。

戰場之上,煞氣蓋過道韻,血腥掩蓋清香,絕望籠罩每一個倖存之人的心頭。七千子弟至此,已然折損過半,屍骸堆疊山谷,鮮血浸透土層,活著之人個個帶傷,靈力耗損大半,戰意漸衰,體力枯竭,防線破碎不堪,潰敗之勢已然無可挽回。

凌霄麾下各宗修士依舊立於遠方高地,默然凝望,無動於衷。他們知曉蒼梧覆滅已成定局,只需靜靜等候屠殺落幕,便可回去向凌霄覆命,領取賞賜榮光。道義拋諸腦後,惻隱盡數泯滅,唯有權勢利益,懸於心頭。

荒谷寂寂,殘陽泣血。

長老垂暮力竭,後輩屍骨縱橫;孤軍死守無援,正道冷眼旁觀。強盛千年的蒼梧劍派,一朝陷入絕境,搖搖欲墜,瀕臨徹底覆滅。劍聲嗚咽,亡魂悲慼,血染疆場之內,只剩無盡悲涼,無盡絕望,無盡血海深仇,深埋每一個倖存人心底,永世難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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