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潮奔湧摧殘陣,一劍殉道鑄蒼魂。
谷中血戰至此,天地早已被血色與黑霧浸透。蒼梧七千子弟浴血鏖戰,死傷過半,屍骸堆疊如丘,鮮血滲入土脈,染紅整片荒谷沙場。外圍防線層層崩碎,年少弟子凋零殆盡,守陣長老個個身負重創,靈力耗竭垂危。遠處凌霄附庸宗門列陣如山,冷眼旁觀,無半分馳援之意,只靜待這一脈劍道傳承盡數湮滅塵埃。
數萬高階魔修見蒼梧戰力日漸衰敗,攻勢愈發狂暴兇狠。魔將領軍居中突進,玄黑魔刃裹挾蝕骨煞氣,直指陣法中軍要害。那裡是全陣樞紐,是殘存數千弟子最後的依託,更是蒼梧宗主立身鎮守的心脈之地。魔眾心知,只要衝破中軍主陣,斬殺宗主,餘下殘兵便再無抵抗之力,頃刻便可屠戮殆盡。
於是所有精銳魔修調轉鋒芒,捨棄外圍疲弱殘敵,盡數匯聚一處,凝滔天魔力,朝著中軍大陣轟然壓下。黑氣卷地,凶煞貫空,魔嘯震徹山谷,那一股毀滅的威壓,令殘存弟子心神戰慄,道幾欲崩。
中軍之內,蒼梧宗主一身素袍早已被血水浸透,白髮沾塵,眉眼凝霜。半生執掌劍山,守千年清名,護一脈安寧,向來沉穩如山,從容不驚。此刻望著遍地屍骸,望著血染同門,望著前路絕路,望著遠處冷眼旁觀的虛偽正道,眼底藏盡悲涼,亦藏盡不屈傲骨。
他早已看清凌霄全盤毒計,看透人心涼薄險惡,看透這場圍剿從來只為滅口屠宗。怨憤沉心,悲慟纏骨,卻從未有過半分懼怯退縮。身為一宗之主,生為劍山脊樑,存亡之際,唯有以身護道,以命守門。
眼見魔潮主力瘋湧撲來,中軍陣壁裂紋蔓延,幾位重傷長老已然難以支撐,防線搖搖欲墜,頃刻便要崩毀。宗主緩緩抬手,壓下週身動盪氣息,目光掃過身後倖存的弟子門人,掃過浴血死戰的長老同僚,眼底生出一份決然之心。
他知道此刻退路已絕,援兵無望,再戰下去,不過全員盡數殉谷。唯有燃盡自身道基,獻祭畢生修為,拼死重創魔眾鋒芒,方能撕開一線縫隙,護住殘餘少部分弟子,讓傳承不至徹底斷絕。
一念既定,再無遲疑。
宗主緩緩橫握腰間鎮山古劍,劍身上流轉清和道紋,乃是蒼梧開山傳承的本命靈劍。他閉上雙目,凝神靜氣,引動丹田深處本源道基,叩響藏於心魂最深處的劍心本源。
道家有焚道捨身之法,劍修有燃心殉道之術。以一身百年修為為薪柴,以畢生劍心為火種,焚燒道基,碎裂元嬰,傾盡性命靈力,凝成最後一擊驚天劍意。此術一齣,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再無輪迴餘地,卻是絕境之中,守護宗門最後的決絕手段。
丹田之內,道火驟然燃起,周身光華暴漲。清冽劍意衝破黑霧籠罩,浩然正氣壓散周遭陰冷魔煞。白髮隨風翻飛,衣袍烈烈鼓盪,蒼老身軀之上,道紋流轉如星河排布,劍氣貫通天地,一時震懾全場魔眾,止住狂轟突進的魔潮腳步。
長老們見宗主催動燃心殉道秘術,目眥欲裂,悲聲喚道:“宗主!不可啊!”
倖存弟子含淚哽咽,心膽俱裂,紛紛想要上前阻攔,卻被一股浩然劍意輕輕擋開,難近其身。
宗主睜開雙眼,目光越過紛亂戰場,望向人群之中浴血護人的王升。他看著這位宗門寄予厚望的少宗主,看著滿身愧疚、滿心自責、拼死護同門的少年,眼底柔意深重,亦藏囑託千鈞。
他緩步踏碎身前魔氣阻隔,一步步走到王升身前,聲音沉穩而蒼勁,穿透廝殺喧囂,字字入心,句句刻骨:
“王升,你乃蒼梧未來傳承,亦是此生命途多難之人。今日禍起秘事,非你之過,乃是權奸禍道,人心傾覆所致。莫要自責沉心,莫要愧疚困身。”
“從今往後,守你純粹劍心,不改初心本色;隱你所知真相,靜待天時到來。離此死地之後,遍歷四方,查清凌霄勾結魔域的全部秘辛,留存證據,昭告天下,還蒼梧一門清白。”
“蒼梧劍道不滅,傳承便永不斷絕。護住剩餘同門,守住劍山文脈,守好一脈傲骨,他日時機成熟,重振宗門,洗刷血海深仇。切記,劍可折,心不可摧;身可亡,道不可辱。此生不負劍道,不負本心,不負滿門亡魂。”
一番臨終囑託,道盡遺願,沉如山河,重如天命。
王升立於原地,渾身浴血,淚眼模糊,心口劇痛撕裂五臟六腑。他哽咽難言,唯有重重叩首,咬緊牙關,將每一句囑託牢牢刻入心魂深處,永世不忘。
囑託既畢,宗主再無牽掛。他轉身回身,目光凜然,直面鋪天蓋地而來的數萬魔眾。周身道火愈燃愈烈,劍意攀升至此生巔峰,浩然正氣衝破黑霧陰霾,凜然不懼萬千邪祟。
他最後一聲長嘯,震徹山谷,嘯聲含蒼梧千年風骨,含一脈不屈傲骨,含一生守道無悔:
“我蒼梧劍道,守正除邪,立身天地,千年不屈!爾魔邪亂道,奸雄禍世,天道昭昭,終有報應!今日老夫以身殉道,身死魂不滅,傲骨永不折!”
長嘯落定,他掌心緊握古劍,引全身燃燒的修為劍心,匯聚畢生道基靈力,轟然引爆自身元嬰本源。
一聲震耳欲聾爆破之聲陡然響徹荒谷!
白光沖天而起,裹挾浩然劍意,席捲四面八方。衝擊波碾碎黑霧魔障,掀翻層層魔潮,炸裂之力橫掃整座山谷。靠近中軍的高階魔修首當其衝,身軀炸裂,魔氣潰散,死傷無數;遠處魔眾亦被震得氣血翻湧,陣型大亂,攻勢驟然停滯崩塌。
驚天一爆,重創魔物主力,打斷合圍兇鋒,為殘存弟子硬生生掙出一線逃生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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