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25章 殘餘舊部 四處逃亡(1)

作者:燕恆秋·8小時前

故山破碎碑名滅,殘徒飄零天地孤。

蒼梧主峰碑碎祀毀,傳承盡遭磨滅,凌霄兵馬封山佔宇,搜刮寶庫,推倒祖碑,抹去千載道痕,一心要令這南疆劍道聖地從此湮滅無痕。世人皆知蒼梧七千精銳盡歿邊境荒谷,宗主殉道,天才廢亡,宗門傾覆,彷彿一宗血脈就此斷絕於天地之間。

卻無人知曉,當年徵召奔赴魔域埋伏的,多是宗門中堅修士與高階弟子,還有大半鎮守陣眼的長老核心。尚有一批修為淺薄、年歲尚幼的低階弟子,因靈根未穩,道行尚淺,不足以征戰沙場,故而留守劍山,打理藥圃靈田,清掃殿宇經樓,養護後山靈脈,未被編入出征之列。正是這份年少弱小,這份道行低微,反倒讓他們僥倖躲過了邊境那場屠滅無遺的死局,成了蒼梧碩果僅存的一縷零星火種。

彼時這批留守弟子年幼懵懂,心思純良,日日守在山門之內,勤懇修行,靜心習劍,只待同門凱旋歸來,再續一山熱鬧光景。起初聽聞邊境戰起,人人心中憂心忡忡,焚香禱告,祈願師長平安,同門得勝而歸。誰料等來的不是凱旋喜訊,卻是滿門覆滅的噩耗,是宗主殉道的悲音,是少宗主蒙冤廢骨囚入深淵的慘事,更是凌霄大軍登臨山門、侵佔祖地的滔天變故。

當凌霄修士踏入蒼梧群山,封殿鎖院,搜刮寶庫,砸毀劍碑,推倒祖祠之時,這群年少留守弟子便藏在深山幽澗,密林險谷之間,隔著雲霧遠遠望見了一切。

他們親眼看著鎮守千年的山門劍碑被巨錘擊碎,碎石崩落,字滅道消;親眼看著歷代祖師靈位被肆意踐踏焚燒,香火斷絕,祖祀無存;親眼看著藏經秘典被整車搬走,千年積蓄被搜刮一空;親眼看著一座座悟道石刻被鑿磨刮淨,一脈劍道根脈被生生斬斷;親眼看著熟悉的殿宇被貼上凌霄封紋,熟悉的家園淪為他人囊中之物。

那一幕幕景象,如利刃剜心,如寒冰浸骨。昔日朝夕相伴的師長盡數戰死,昔日護佑山門的宗主以身殉道,昔日引以為傲的宗門名譽被汙名玷汙,昔日世代安居的祖山被豺狼強佔,千年傳承被人為磨滅。

年少之心,驟然崩塌破碎。悲痛、惶恐、絕望、憤恨,萬千情緒纏滿心頭,淚水無聲滾落,卻不敢發出半分嗚咽之聲。他們深知凌霄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如今一心要抹去蒼梧所有痕跡,若被發現殘留舊部在世,必定趕盡殺絕,不留一人活命。

求生之念,藏悲之心,壓過了所有哀慟。他們不敢哭泣,不敢現身,不敢顯露半分蒼梧弟子的氣息,只能屏住呼吸,隱於深林暗處,眼睜睜看著家園破碎,傳承消亡,忍下滿腔血淚,暗自謀劃逃離之路。

待到凌霄兵馬盡數駐守主峰,巡查隊伍固守要道,封山大陣穩固成型,夜色沉沉籠罩蒼梧群山之時,這群殘餘舊部藉著月色晦暗,霧氣遮山,悄然聚集於後山隱秘崖底。

人數不過三十餘人,皆是十四五歲上下的年少弟子,修為堪堪築基初境,體弱道淺,無高強本領傍身,無長輩強者庇護,無靈法寶器護身,唯有一身蒼梧教養,滿心家仇舊恨,還有一份不敢忘卻的宗門初心。

有人衣衫單薄,惶恐不安,手足發抖,眼底滿是茫然無措;有人自幼長於劍山,從未遠離祖地,看著熟悉山川即將永別,心中不捨絞痛難忍;有人聽聞邊境同門慘死,日夜悲痛難安,恨自身弱小無力報仇;更有人記得王少宗主蒙冤受辱,記得聖女忍辱入深宮,心中藏著愧疚與牽掛。

為首的一名年長師兄,不過二十出頭,道行稍深,強壓心中悲慼,壓低聲音對眾人緩緩開口,語聲哽咽卻異常堅定:

“諸位師弟師妹,如今家園已破,祖山被佔,傳承被毀,滿門親友盡數罹難。凌霄欲滅我蒼梧痕跡,但凡舊部,見之必殺。此地再無半分安身之所,停留一刻,便多一刻兇險。今夜月色隱晦,山霧濃郁,正是逃離的最佳時機。我等不可聚集同行,目標過大,極易暴露蹤跡;當四散分離,各走一方,隱姓埋名,遠離南疆地界,從此流落四方,各自求生。”

“切記從今往後,不可再提蒼梧之名,不可再習宗門劍法,不可再顯露修行痕跡,不可相互認親結伴。收斂一身道氣,藏起腰間劍飾,抹去身上所有宗門印記。入小城則隱於市井,居荒野則藏於山林,避凌霄巡查眼線,躲各方宗門耳目,苟全性命於亂世,隱忍蟄伏於餘生。”

“蒼梧雖亡,道心不可滅;家園雖破,本心不可失。牢記滿門血海深仇,銘記今日所見屈辱禍難,守好自身性命,靜待來日時機。若他日風雲再起,沉冤得雪,我輩尚存,再聚舊人,重認宗脈;若此生無緣重逢,亦要平安活下去,不讓蒼梧最後一點血脈,斷絕於世間。”

一番叮囑,字字泣血,句句沉重。年少弟子們含淚點頭,強忍哭聲,將囑託牢牢記在心底。

隨後眾人拆分細軟,丟棄一切帶有蒼梧標識的物件,折斷隨身小劍,抹去眉心道印,褪去宗門道袍,換上粗布尋常衣衫,掩藏修行氣息,壓斂一身微薄靈力。

夜色漸深,山風寒涼,雲霧掩蔽山路。三十餘位殘餘舊部就此兩兩分散,各擇前路,辭別破碎祖山,踏上逃亡流離之路。

有人向北而行,奔赴荒寂北境寒山,人煙稀少,修士罕至,便於隱跡藏身;有人向西而去,穿行密林險澤,遠離仙宗聚集之地,避開通衢要道;有人隱入南方市井小城,混跡凡俗煙火之間,藏修行於市井,泯道氣於常人;有人孤身走入深山老林,伴草木野獸為伴,遠離人世紛爭,獨自隱忍求生。

從此山水相隔,前路茫茫,一別之後,再難相見。

他們一路逃亡,日夜驚心,不敢走大道官道,只擇偏僻小徑;不敢白日行路,只趁暗夜潛行;不敢投宿仙家莊院,只尋荒廟破窯棲身;不敢顯露修為身手,遇人便刻意裝作凡俗弱質。

凌霄早已下令四方巡查,遍佈眼線暗探,於各山關口、城池要道設下盤查禁制,嚴查過往行人身份,搜捕蒼梧殘餘舊部。但凡稍有疑似之人,立刻拘押審問,稍有破綻,便就地斬殺,絕不留情。

這群年少弟子一路惶惶不安,步步謹慎,日日躲避追查,夜夜難安入眠。稍有風吹草動,便立刻藏匿躲藏;偶遇仙門巡查,便心驚膽戰屏息斂氣;看見凌霄道袍身影,便慌忙繞路遠離。

昔日在劍山之上,他們衣食無憂,同門相伴,習劍修道,心懷純粹,不識人間險惡,不知世道艱難;如今家園傾覆,淪為流亡孤子,隱姓埋名,顛沛流離,嚐盡人間冷暖,受盡惶恐不安。

有的弟子年幼體弱,經不起一路風霜勞苦,染病纏身,無丹藥醫治,只能硬扛病痛前行;有的弟子心中悲慟難消,日夜思念師長同門,鬱結於心,道心幾近崩塌;有的弟子畏懼巡查追捕,終日惶恐自閉,不敢與人交往,孤身藏於荒野深處。

他們不敢認祖,不敢懷鄉,不敢憶舊,一生之中,再不能迴歸蒼梧劍山,再不能自稱蒼梧弟子,再不能修習熟悉的劍法道功。只能將宗門名號深埋心底,將血海深仇藏入骨血,將過往歲月封存記憶,以陌生之名,行漂泊之路,居無名之地,活隱忍一生。

荒山野嶺藏孤影,市井塵埃掩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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