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48章 偶遇舊囚 聽聞淵規(1)

作者:燕恆秋·5小時前

幽巖寂寂藏孤影,舊囚一語識淵天。

王升身居亂石深處隱秘巖窩之內,日日斂息蟄伏,以寒飢磨骨淬鍊心志,以宗門血海深仇凝定心神。身前是肉身無盡煎熬苦楚,心底是不滅復仇執念長存。他固守方寸幽隅,不露蹤跡,不涉紛爭,深知自身殘軀無力自保,唯恐一念不慎便殞命於此,辜負滿門冤屈與餘生誓願。

連日以來,他斂神靜守,觀魔氣流轉浮沉,聽四方動靜虛實,辨遠近腳步輕緩,早已習慣淵底恆久不變的幽暗沉寂。周遭唯有陰寒纏骨,濁氣漫野,遠處偶有零星廝殺低吼迴盪石壁之間,再無旁人事態驚擾。原以為此後歲月便會幽居不出,隱於石壑終老絕境,卻不料機緣暗藏,一場偶然相遇,將揭開誅仙淵萬年深藏的層級規制與生存秘辛,亦為他日後前路埋下深遠伏筆。

這一日淵底魔氣流轉平緩,沉濁之氣稍稍收斂,周遭昏暗較之平日略清幾分。王升強忍腹中飢乏與骨間隱痛,悄悄挪至巖窩邊緣,自石隙深處凝神眺望四方,靜養心神,探查周遭安危。長久蟄伏不出難免身心鬱滯,藉著微光靜觀四周情勢,稍稍舒展心緒,已是絕境之中僅有的微薄慰藉。

正當他靜心觀望之時,一道蹣跚蒼老的身影,自幽深暗徑深處緩緩行來。

那老者身形佝僂駝背,鬚髮常年受魔氣浸染,灰白糾纏結成亂縷;衣衫朽爛破碎,多處皮肉裸露在外,佈滿深淺交錯的陳年舊疤;肌膚枯皺如千年老樹皮,暗沉乾澀毫無生機。腳步遲緩沉穩,步履從容有度,全無尋常囚徒焦躁狂躁的戾氣,反倒帶著久困絕境沉澱百年的沉斂淡然。周身煞氣縈繞卻不躁動,氣息微弱卻凝守不散;一雙眼眸渾濁深邃,閱盡淵底滄桑起落,藏遍半生磨難風霜。一眼便知,乃是被困淵中數十載光陰的老舊囚徒,深諳此間一切隱秘規矩。

老者沿路慢行,目光掃過亂石荒徑,熟稔避開易生爭鬥的險地,行止有度,瞭然於心。途經王升藏身巖窩近處,察覺石隙之間一縷極淡生人氣息微動,腳步微微頓住,隨即放緩身形,語氣沙啞溫和,不帶半分敵意:

“石壑之內藏有人影,不必刻意遮掩。老夫並無加害之心,亦不貪奪分毫外物,不過行路歇腳而已,你大可安心自在。”

王升心頭驟然一凜,立時屏息斂氣,周身神經緊繃戒備。如今他殘軀孱弱,毫無反抗之力,向來避人深藏,不敢與任何囚徒相見。細看老者神色平和淡然,無兇戾掠奪之態,言語沉穩寬厚,不似年少狂躁的惡徒,心中戒備稍稍鬆動,卻依舊不敢全然放下警惕。

良久,他強忍周身隱痛,緩緩自石隙低身而出,身形單薄佝僂,垂首斂目,姿態卑微示弱,全然展露無威脅之態,輕聲低語:“晚輩重傷纏身,道基盡毀,無力相爭,只求藏身自保,不敢驚擾前輩行路安歇。”

老者目光緩緩落於王升周身,細觀其破碎骨相,察其斷絕經脈流轉,感其消散殆盡的修行底蘊,又見眉宇間隱存清傲骨氣,絕非淵底生來兇戾之徒。眼底微動,緩緩頷首,就近落座一方寒涼平石之上,語氣滄桑悠遠:“觀你骨相氣韻,原是外界名門宗門修士,遭人廢功重傷墜落此淵。想來入世尚淺,困居時日不長,尚且不知這誅仙淵內裡暗藏的天地章法。”

王升默然輕輕頷首,眼底暗含求教之意,靜立一側緘默不語,恭聽老者訴說見聞。

老者長嘆一聲,氣息沉厚綿長,道盡百年囚居閱歷:“老夫被困誅仙淵,已有一百七十三載春秋。當年亦是一方宗門宗主,修行千年根基深厚,只因觸怒凌霄權貴,便被廢去修為打入此淵。歲月浮沉流轉至今,早已看淡生死爭鬥。你初入絕境,只見淺層兇鬥殘酷,卻不知這萬丈深淵循上古道紋排布,自有層級劃分,自有勢力規矩,內裡玄妙,非一日能夠看透。”

言罷,老者緩緩鋪開話語,將誅仙淵萬年不變的完整規制層層拆解,條理分明,暗合道家陰陽運化之理,自成一方絕境天地秩序。

其一,乃是淵底三層九域的層級劃分。

整座誅仙淵承鴻蒙初判封禁大陣所化,依道紋脈絡分為三層疆域,循陰陽兩氣排布,自上而下境界懸殊,兇險各異。最上層便是如今王升棲身的淺落之域。此間魔氣淡薄散緩,太古禁制壓制之力最為微弱;囚徒多是新近墜落之人,修為淺薄,心性浮躁,終日為一枚靈石、一件碎物廝殺不休,遍地紛爭禍亂不絕。雖爭鬥頻發,卻是三層之中最易藏身、壓力最輕之地,亦是絕境新人賴以苟活的初始居所。

中層為煞氣匯聚重地,魔氣凝厚精純,禁制鎖鏈層層疊加纏繞,天道鎮壓之力陡然倍增。此間囚徒皆是早年定罪的重罪大能,雖修為被大陣禁錮大半,一身底蘊根基尚存。眾人各自劃分疆域地界,結夥立派,互不侵擾制衡,規矩森嚴有序,勢力盤根交錯,壁壘分明。淺層囚徒若無本事機緣,終生不敢貿然踏足中層半步。

最深處乃是淵心本源禁地,直連九幽地脈陰根,匯聚整座深淵魔氣本源核心。上古禁制牢不可破,天地道紋鎖死四方,縱然遠古得道大能身陷其中,亦難以掙脫分毫。禁地之內怨魂叢生,煞力蝕骨,但凡貿然靠近之人,即刻神魂消融,骨血化煞,絕無半分生還可能,歷來無人膽敢涉足窺探。

其二,乃是全域勢力與地界分佈。

淺層地域散亂無序,無首領統御,無規矩約束,人人各自為戰,弱肉強食乃是唯一準則,隨處可爭,隨地可鬥,人心渙散雜亂不堪。中層疆域則界限明晰,各大舊時代強者各佔一方山頭,劃定勢力範圍,訂立相處規矩,互不越界挑釁,互不掠奪資源,守著長久安穩的制衡格局,百年不變。淵心禁地則全域公認禁區,無人逾越,無人覬覦,恆久沉寂,無人敢擾。

其三,乃是淵中生存鐵律與隱秘機緣。

老者緩緩續言,語氣凝重深沉:“淺層唯有廝殺掠奪,活下去全憑蠻力狠厲;中層守規矩、劃地界,憑底蘊立足安身;越是深入淵底,魔氣越是精純凝練,禁制越是森嚴恐怖,兇險層層遞增,卻也暗藏世人不知的隱秘機緣。”

他言道,淵中層域深處,存有上古修士隕落遺留的殘碎道骨、隱埋丹渣、枯竭靈根,尋常魔氣侵蝕只會損人肉身,但若能守住本心道心,以殘魂容納精純淵煞,調和陰陽二氣,便能借地底煞氣滋養殘破根基,淬鍊神魂本源。世間皆以為淵底唯有滅亡寂滅,卻不知絕境深處暗藏逆天造化,只待有緣之人潛心探尋。

只是機緣伴兇險同行,若無足夠定力、足夠隱忍、足夠自保本事,貿然深入只會葬身煞海,淪為淵中枯骨,徒然喪命而已。

一番話語娓娓道來,將誅仙淵格局全貌、生存法則、兇險機緣盡數剖析明白。

王升靜靜聆聽於心,字字銘記神魂深處,豁然通透從前未知的淵中秘辛。原來自己所見的殘酷爭鬥,不過是淺層最淺薄的表象;原來深淵並非只有死寂滅亡,深處尚有蟄伏轉機與隱秘造化。

老者說完淵源規制,又見王升心性沉穩隱忍,不躁不狂,知其身負心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緩緩起身,再度邁步向著中層幽暗深處獨行而去,背影蒼老孤寂,漸漸隱入黑霧之中。

待老者身影徹底遠去,周遭重歸沉寂幽暗。王升立在石壑之間,心中豁然開朗,眼底迷霧盡數消散。他知曉了層級兇險,看清了勢力格局,明白了生存法則,更得知深處暗藏機緣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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