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49章 暗中觀斗 習得自保(1)

作者:燕恆秋·15小時前

冷眼旁觀生死鬥,棄劍從野學存身。

自偶遇百年舊囚,聽聞誅仙淵三層規制、勢力分界與隱秘機緣之後,王升心中迷霧盡散,對這絕境天地已然有了全域性認知。他依舊固守亂石深處隱秘巖窩,不顯露行蹤,不靠近人群,不參與紛爭,守著一貫隱忍潛藏的分寸。只是心境較之從前,已然悄然轉變。

從前他一心只守心念,忍寒耐飢,壓制傷勢,憑執念苟活而已。如今知曉淵內深淺格局,明白淺域之外尚有天地,深處暗藏造化轉機,便不再只求一味躲藏安身。他深知自身道基碎毀,劍道盡廢,昔日蒼梧正派劍術清雅端嚴,講究劍意內斂、守正不爭、以德化兇,招式繁複華美,重在大道修為與心境沉澱,素來不屑陰詭偷襲,不慣近身搏殺。這般堂堂正正的劍路,放在修仙正道之中乃是風骨氣度,放在這弱肉強食的淵底絕境,卻全然無用,非但不能護身,反倒只會拖累自身,淪為他人砧板魚肉。

若想長久活下去,若想日後有膽氣踏向淵中深處探尋機緣,若想躲過層出不窮的欺凌掠奪,便必須放下昔日天驕驕傲,捨棄宗門正統劍道,放下所有體面規矩,學這淵底最粗野、最直接、最實用、最不留情面的近身自保之法。

他既無力與人正面抗衡,便不肯貿然出手試險,唯有遠遠隱於石隙暗影之中,以冷眼旁觀四方囚徒廝殺爭鬥,悄悄觀摩,默默熟記,一點一滴學來絕境求生的保命本事。

白日魔氣稍緩之時,淵底淺域各處常有爭鬥頻發。或是為半塊汙濁靈石爭搶廝打,或是為一處稍顯乾爽的藏身石窩互相驅逐,或是舊怨糾葛再起廝殺。每每聽聞遠處拳腳碰撞、嘶吼怒罵之聲響起,王升便悄然挪動身形,隱至視野開闊卻極為隱蔽的石縫深處,斂盡全身氣息,收束神魂動靜,化作一塊無聲頑石,靜靜眺望遠處戰場。

他不靠近,不現身,不驚擾爭鬥之人,只在暗處凝神細看,將每一處細節盡數收入眼底,刻入心中。

淵底囚徒之爭,全無章法路數,全無道義底線,更無半分修士比武的剋制禮儀。既無劍光流轉,亦無術法神通,褪去所有修行修飾,只剩野獸一般最原始、最狠厲的近身纏鬥。出手不求好看,不求架勢,只求一擊制敵,只求速傷要害,只求奪人性命。

王升最先看清的,是淵底生存最根本的心性法則。

此處交手,第一要義從來不是力氣強弱,而是心狠無情。但凡纏鬥開啟,便不可留半分惻隱,不可存一絲手軟。下手需直奔咽喉心口、腰腹舊傷、眼目軟處等周身要害,毫不遲疑,毫不猶豫;遇敵人退讓喘息,不可鬆懈停頓,需趁勢壓制,斷絕對方反撲餘地;自身一旦負傷,不可慌亂退縮,反倒要戾氣暴漲,以狂態震懾對手,亂其心神。心軟者最先殞命,遲疑者最先落敗,唯有狠絕果決,方能活到最後。

這與蒼梧劍道所教的仁心守禮、留手有度全然相悖。昔日師尊授劍,教他心存悲憫,劍下留人,非大惡不奪性命;如今淵底所見,卻是心軟即是取死之道,留情便是自掘墳墓。王升看在眼裡,記在心頭,慢慢放下心底殘存的溫軟仁念,明白在此絕境之中,唯有冷心硬腸,方能護住自身殘命。

而後他細細觀摩兩人纏鬥的拳腳路數,拆解每一招一式的實用用意。

囚徒身形笨拙,不懂吐納運力,只憑常年廝殺練出的蠻力與本能。揮拳不講究行氣流轉,專砸筋骨脆弱之處;踢腿不求舒展架勢,專攻膝彎腳踝弱點;近身之時不避汙穢狼狽,抓衣扯發,扣喉鎖頸,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限制對方動作;相持僵持之際,便借石稜稜角磕碰敵人脊背舊傷,借地面泥濘滑亂對方腳步,處處投機取巧,招招刁鑽陰詭。

沒有精妙變化,沒有深遠劍意,卻每一式都貼合絕境實情,每一招都能以弱制強,以巧補力。

王升看得仔細,一一分辨其中關鍵:如何借地形遮掩身形,如何趁對方不備驟然近身,如何以瘦弱身軀避開蠻力重擊,如何用指尖輕點薄弱穴位擾其氣力,如何蜷縮身形護住自身要害減少創傷。他將每一處躲閃分寸、每一次偷襲時機、每一招制敵巧勁,盡數默默覆盤在心,暗暗揣摩演練。

昔日他一身劍道修為高深,眼光格局遠超尋常囚徒,縱然如今修為盡廢,神魂眼力尚且清明。旁人只懂蠻鬥蠻力,他卻能一眼看透招式內裡關竅,刪繁就簡,取其精華,棄其粗蠻,整理出一套最適合自己殘軀狀態的簡易自保路數。

他知曉自己骨碎體弱,蠻力不及常人,便不學硬拼強攻之法;經脈斷裂不耐拉扯,便不學糾纏纏鬥之術;身形單薄易於隱匿,便專學潛藏避讓、伺機巧護的守身之道。摒棄所有大開大合的劍路架子,只留藏身、躲閃、護要害、輕點弱點幾般極簡手段,貼合自身現狀,不求傷人,只求自保。

觀鬥之餘,他亦暗中自省心性變化。

從前身為宗門聖子,一身傲骨凌然,行事磊落光明,不屑投機取巧,鄙夷陰詭手段。如今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放下尊嚴,觀摩粗野纏鬥,學習陰詭守身,收斂仁善之心,練就冷硬心腸。每一次觀摩廝殺,都是對昔日道心的打磨重塑,都是對過往驕傲的慢慢放下。

夜深人靜,爭鬥停歇之時,他便獨自退回巖窩深處,閉目凝神,回想白日所見的每一場廝殺。在心中默默推演躲閃方位,默記要害所在,練習收心藏氣的冷硬心境。不用動手演練,只以心神覆盤,一點點熟稔絕境生存的分寸,一點點加厚自身保命底氣。

他從不主動與人爭鬥,從不試探與人交手,始終守在暗處,做冷眼旁觀的局外人。卻在無人知曉之時,悄悄褪去一身正道鋒芒,悄悄習得淵底生存的硬核法則,悄悄練就一套貼合殘軀、簡單實用的自保本事。

放棄堂堂劍道,習得野鬥防身;放下仁善本心,練就冷硬城府;捨棄天驕體面,學會隱忍藏鋒。

淵底廝殺日日上演,生死起落日日更迭。旁人在爭鬥裡消耗性命,王升在暗處觀鬥蓄能。別人爭一時強弱,他修長久自保;別人賭一時狠厲,他練一世安穩。

日復一日,他的心性愈發沉穩冷寂,眼底多了絕境磨礪的深沉,身上悄悄多了一層不為人知的自保底氣。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隱忍躲避、全無還手之力的廢人,已然懂得如何藏,如何避,如何守,如何在危局之中護住自身殘命,遠離禍患傷害。

冷眼觀盡生死場,暗學防身立命方。這淵底最粗野的生存法則,漸漸化作他蟄伏路上無形的鎧甲,護他走過漫長幽暗歲月,靜待來日風起之時,從容走向深淵深處,尋機緣,蓄力量,待時機成熟,再踏出這困囚之地,清算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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