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51章 搶奪水源 險死還生(1)

作者:燕恆秋·12小時前

一泓清泉爭生死,半步猶懸刀尖行。

幽淵萬古不見清光,濁氣覆野,陰寒浸骨。王身居亂石巖窩蟄伏日久,熬過寒飢相迫,扛過魔氣擾神,忍過心魔滋生,亦暗中習得一身淺陋自保之法。他素來藏形斂跡,避人遠爭,以為謹守一隅便可安穩苟活,卻不知淵底生存之艱,從不止吃食匱乏,不止人心叵測,更有性命命脈繫於一泓清水之間。

水為生靈本源,修道之人賴清氣潤脈,凡俗肉身憑活水養身。昔日身在蒼梧劍山,靈泉潺潺不絕,玉露朝夕常新,清泉甘露隨手可得,從不曾知滴水珍貴。而今墜入誅仙絕境,放眼周遭,遍地皆是淤積黑沼,濁水沉汙,裹滿煞氣毒瘴,觸膚便腐,入口即傷,萬萬不可沾染。四下縱橫的積水窪潭,盡是經年不流的死水,混著朽骨爛泥,腥臭瀰漫,毒質深藏,休說解渴續命,便是稍作沾染,亦會引毒入體,加重一身沉痾舊患。

整座淵底淺域之中,唯有一處隱於亂石合圍深處的微小泉眼,承地底一絲清脈餘流,滲出寥寥淨水。那泉水不似外界靈泉醇厚清甜,僅能褪去大半毒煞,稍存溫潤清氣,堪堪可以潤喉止渴,調和體內燥火,緩解魔氣淤積。便是這區區一泓淺泉,成了整片淺域所有囚徒賴以續命的命脈根本。

物稀則貴,命缺則爭。清泉有限,囚徒無數,貪慾與求生之心交織纏繞,這一方小小泉眼,便成了日日廝殺不絕的紛爭之地。幾夥勢力強橫的老囚徒早已劃分地界,牢牢霸佔泉眼核心之地,日夜輪守,不許弱小輕易靠近。身有蠻力、結黨成群者,可每日按時取水,安然飲用;孤身一人、體弱傷殘者,若想求得一口淨水,便要冒死穿梭混戰之間,步步驚險,以命相搏,稍有不慎,便會葬身亂石之下,化作泉邊一捧枯骨。

連日以來,王升僅憑自身殘存津液隱忍乾渴,起初尚可憑藉意志壓制燥火。時日越久,腹內飢火不消,喉間乾澀開裂,唇皮層層剝落,臟腑燥氣鬱結不散,魔氣因體內缺水愈發容易侵入經脈深處,擾亂心神,加重傷勢。舊傷本就纏綿難愈,缺水之後更是氣血凝滯,渾身燥熱酸脹,神智時常昏沉恍惚。他心知再隱忍下去,不必旁人加害,自己便會幹渴衰竭而亡。萬般無奈之下,終究不得不放下固守巖窩的安穩,鋌而走險,前往泉眼之地,冒險求取淨水。

動身之前,他再三沉靜心神,細思對策。

自身道基盡碎,骨殘脈斷,無蠻力抗衡兇徒;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無同伴相助扶持;僅習得幾分隱避閃躲的粗淺自保之術,不可正面迎敵,不可參與混戰。唯有借身形單薄之便,藏於暗影石隙,觀局勢變幻,趁混戰紛亂之時悄然潛行,不與人爭鋒,不奪大量泉水,只求寥寥數口,足以續命便即刻抽身離去,絕不貪戀分毫。

打定主意,他斂盡周身氣息,將身形壓至最低,順著亂石陰影蜿蜒而行。步步輕緩,落腳無聲,每過一處石角便駐足凝神,細聽遠近動靜,探查周遭人影。沿途偶有遊蕩囚徒往來,他便即刻縮入石縫深處,屏氣凝神,將自身融入黑暗之中,待兇徒走遠再繼續前行。一路謹慎周旋,步步驚心,足足耗費許久,才漸漸靠近那處泉眼所在之地。

尚未走近,廝殺怒罵之聲已然撲面而來。

泉眼周遭亂石林立,三方囚徒各據一角,壁壘分明,彼此虎視眈眈。核心泉池不過丈許方圓,涓涓細流緩緩滲出,積蓄淺淺一窪,寥寥無幾。守泉的幾夥兇徒個個戾氣滿身,疤面猙獰,手握碎石銳片,互相提防對峙。有人為搶佔取水先機驟然發難,拳腳相加,石片橫揮,招招狠厲直奔要害;有人結黨合圍,壓制弱小異黨,獨佔泉邊近水之地;更有孤身弱者冒險靠近,尚未走近半步,便被守泉兇徒一腳踹翻在地,拳腳相加,頃刻重傷不起,棄於一旁無人理會。

鮮血浸染泉邊青石,慘叫嘶吼迴盪幽暗石壁,爭奪不過一口清水,便已殺紅雙眼,絕情絕義,毫無半分人性留存。弱肉強食的法則,在此處顯露得淋漓盡致,觸目驚心。

王升隱在遠處高大石影之後,靜靜觀望全場局勢,不敢貿然現身。

他見三方勢力互相牽制,混戰糾纏不休,所有人目光皆集中在對敵廝殺之上,無暇顧及四周暗影角落。守泉之人緊盯對手,爭鬥之人沉迷搏殺,正是最容易疏忽防備之時。他屏息凝神,看準一處兩方纏鬥交錯的空隙之地,身軀貼緊石壁,如同幽影一般緩緩潛行前移。身形佝僂卑微,腳步輕若無聲,避開飛濺的碎石,繞開倒地的傷者,躲過互相沖撞的人群,一路小心規避,步步驚險。

中途有一名負傷囚徒倉皇后退,恰好撞向他藏身的石角。王升心頭驟緊,連忙側身縮骨,緊貼石縫最深處,連呼吸都驟然屏住。那囚徒滿心慌亂,只顧躲避身後追擊,並未察覺暗影之中藏著一人,踉蹌遠去,堪堪躲過一劫。這一瞬擦肩之險,讓王升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心神緊繃到極致,深知此地半步之差,便是生死殊途。

待那囚徒走遠,混戰再度激烈爆發,各方廝殺愈纏愈緊。王升抓住轉瞬良機,快步潛至泉眼邊緣最偏僻的一角。此處人跡罕至,無人看管,泉流雖淺,卻尚有少許清水留存。他不敢耽擱分毫,連忙俯身,以掌心輕掬淺淺泉水。泉水觸手微涼,帶著一絲微弱清潤之氣,稍稍褪去魔氣燥火。他不敢大口貪飲,只快速抿入幾口潤喉止渴,又將餘下少許小心翼翼沾拭周身最嚴重的幾處創口,稍稍緩解魔氣淤積的脹痛。

寥寥數口淨水,已是絕境之中千金難換的續命至寶。

正當他準備收手退離之時,一名守泉壯漢餘光瞥見暗影動靜,厲聲暴喝一聲,棄了對手,握緊手中鋒利石片,大步朝著王升藏身之處猛撲而來。兇目赤紅,戾氣暴漲,出手毫無留手,石片寒光凌厲,直劈王升頭顱要害,欲一招斃命,斬殺這偷水的弱小之人。

生死頃刻之間,王升心神一凜,全然顧不得身上傷痛,瞬間憶起平日觀鬥所學的閃躲之法。他不硬抗,不後退,反倒矮身縮腹,順著石面地勢猛然側身翻滾,堪堪避開當頭劈下的致命一擊。石片擦著他肩頭掠過,劃破殘破衣衫,在舊傷之上又添一道淺淺血痕,刺痛瞬間傳遍周身。

一擊未中,壯漢怒聲再吼,抬腳狠狠踹向他胸腹。王升借翻滾之勢順勢貼緊石根,縮起全身要害,避開腿腳重擊,同時手腳並用,順著石縫快速向後退離,身形靈活瘦小,在亂石之間穿梭躲閃,令壯漢一時難以擒拿。

壯漢身軀魁梧,在狹窄石隙之間轉身不便,幾番追擊皆被王升靈巧避開。又因前方混戰未歇,同伴呼喚之聲急促傳來,不敢長久脫離守泉之地,只得怒罵幾聲,恨恨轉身重回泉邊爭鬥,放棄追擊。

王升不敢有半分停留,強忍肩頭新增創口的疼痛,俯身弓背,一路貼著暗影石路,極速退離泉眼紛爭之地。身後廝殺怒罵之聲漸漸遠去,他一路心驚膽戰,不敢回頭,直至重回熟悉的隱秘巖窩之內,才渾身脫力一般癱臥下來,大口喘息不止。

肩頭新傷隱隱作痛,心神仍舊惶惶不安,方才生死一線的驚險,久久縈繞心頭,揮之不去。不過求取區區幾口清水,便數次身陷絕境,幾度險遭毒手,遊走生死邊緣,差一點便葬身泉邊亂石之下。

他靜靜臥在巖窩之中,回味方才一場險局,心底寒意徹骨。

原來在這誅仙淵底,生存從來不是安穩蟄伏便可安然度日。渴要爭水,飢要尋生,弱要避強,獨處要防暗害,群居要防廝殺。每一次外出,皆是刀尖行走;每一次所求,皆是以命相抵;每一寸苟活時光,都暗藏無盡兇險,須臾不可放鬆警惕。

一口淨水,一場惡險,一回死裡逃生。

經此一役,王升更懂淵底生存的殘酷無常,亦更知謹慎隱忍、靈巧自保的重要。他收好心神,按住新添傷口,將此番驚險牢牢刻入心底。往後行事,愈發謙卑藏拙,愈發謹小慎微,知曉前路步步危機,餘生寸寸艱險,唯有步步留心,時時戒備,方能在這刀尖之上的絕境裡,守得住殘命,熬得過黑暗,靜待來日翻盤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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