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57章 熬過長夜 道心堅韌(1)

作者:燕恆秋·9小時前

幽淵永夜無終始,一念守心道自堅。

自偶遇遊蕩魔魂險遭神魂吞噬,拼盡畢生執念掙脫陰邪糾纏,倉皇逃回巖窩深處靜養之後,王升閉門斂息,久久不敢再涉偏僻幽暗之地。那一場識海被侵、神魂欲滅的驚懼,較之前肉身傷痛、性命相搏更刻骨三分。肉身之害可療,筋骨之傷可愈,唯有心神崩毀之懼,足以摧垮一世立身之本。待神魂餘痛緩緩消散,心底後怕漸漸沉澱,餘下的便是沉寂長久的思量與觀照。

誅仙淵本就隔絕天地清明,無日月晨昏輪轉,無春秋四時更迭。自墜於此地,所見唯有萬古不散的沉暗黑霧,所感唯有經年不消的九幽陰寒。不見晨光破曉,不見暮色沉落,世人晝夜之分,在此全然虛無消散。故而淵底歲月,皆是漫漫長夜,無盡無期,一眼望不到盡頭。肉身困於方寸石窩,腳步囿於亂石荒丘,目光鎖於沉沉幽暗,孤身一人,無親無友,無依無靠。孤獨纏骨,恐懼留心,痛苦隨身,三樣煎熬日夜相伴,歲歲年年,不曾稍歇。

昔日身在蒼梧劍山之時,朝有清風拂面,暮有星月臨簷。晨起聞鐘鳴悟道,夜坐伴劍影修心。同門相伴論劍論道,師長提點修身修德。山澗流泉叮咚,林間松濤清響,四時花木次第榮枯,晨昏光景分明流轉。那時縱使靜坐苦修,亦有天地生機相伴,有道韻清光滋養心神,縱有孤寂,亦是清寧恬淡,從無寒涼絕望纏擾內心。

而今身陷絕境,天地閉塞,生機斷絕。

孤獨是刻入朝夕的常態。四下無人言語,無一聲溫言寬慰,無一句故人叮嚀。終日相對唯有冰冷石壁,終日相伴唯有繚繞魔氣。歡喜無處言說,傷痛無人照看,心事無處安放,思念無人共鳴。一日復一日,獨坐幽巖,靜對黑暗,滿腔過往鬱結於心,千般隱忍獨自消化。漫漫沉寂之中,最易心生空落,恍若世間只剩己身一人,懸浮於無邊幽暗,無所依託,無所歸處。

恐懼是潛藏心底的暗影。經魔魂噬神一險,他更知淵底幽秘之處藏盡無形殺機。明處兇徒尚可避讓,暗處邪祟防不勝防;人前紛爭尚可看穿,夜裡詭變難以預知。每一次靜默獨處,耳畔雖無廝殺聲響,心神卻常懸戒備。恐暗處再有陰邪潛伏,恐石縫再藏奸人算計,恐舊傷再度崩發難愈,恐執念消散無心自持。恐懼如淵底潮氣,無聲無息,浸透心神,日夜縈繞不散。

痛苦是刻入血肉的沉痾。骨碎之痛經年不消,經脈殘破時時牽扯,魔氣侵體晝夜不絕,飢寒交迫歲歲相伴。肉身煎熬從未斷絕,舊傷隱痛常在夜深人靜之時悄然翻湧,一寸一寸磨蝕體魄,一分一分消耗生機。身有千瘡百孔,心有萬結沉愁,內外交困,日夜熬磨。

孤獨、恐懼、肉身疾苦,三重長夜劫難,層層疊加,壓覆身心。尋常囚徒困於此地,歷經幾番磨折,多半心神潰散,或淪為兇戾狂徒,終日廝殺洩憤;或沉陷絕望昏沉,任由自身枯朽消亡;或被魔氣浸染本心,痴癲瘋魔,不復人形。唯有王升,歷遍生死險境,看過人心險惡,遭過魔魂侵擾,卻於無盡長夜之中,守得住本心,定得住道心,熬得過萬般煎熬。

長夜寂寥之時,他不沉溺悲愁,不沉淪絕望,每每心神浮動、意志將頹之際,便閉目凝神,靜坐觀心,回溯初心來路,憶念昔日道韻,以舊念固本心,以遺志定神魂。

他最先回想年少入門,初悟劍道之本。

蒼梧劍道不重殺伐爭強,獨重心性清明。師尊昔日傳道,言劍者,心之骨,道之形。立身先守本心,修道先存善念。劍可護道,不可逞兇;心可堅毅,不可偏執。少年時他靜坐劍坪,觀山雲流轉,悟人心澄澈,知大道貴在靜定守一,不以境遇改心,不以苦難易志。那時道心純粹澄明,不染塵埃,不懼風雨,認定一生守劍守道,守宗門清譽,守自身良知。

縱然如今劍骨碎裂,修為盡廢,不能執劍在手,然劍道根植於心,道韻藏於神魂,從未因絕境磨難而消散分毫。肉身可殘,骨血可損,唯有初心道根,不可傾覆,不可磨滅。

繼而默唸師尊臨終遺志,牢刻於心,不敢遺忘。

當年山門傾覆,師尊一身殘血,獨守最後防線,不退半步。臨終之前未曾言及復仇兇言,只留一句箴言:道心不亂,則本命不滅;執念不邪,則正氣長存。寧守清骨死於絕境,不墮心魔淪為痴愚。師尊一生守正道,護宗門,懷仁心,赴大義,身死而道不滅,骨消而志長存。

每念及此,王升心頭浮躁漸息,絕望漸斂。知曉師尊寄望,從來不是讓他逞一時血氣,拼命死戰,而是讓他穩住心性,守住清明,忍常人不能忍,守常人不能守,留此有用之身,待來日時機成熟,再行公道,再雪沉冤。若在此長夜之中頹靡沉淪,自棄本心,便是辜負師長教誨,違背臨終遺願。

再憶昔日宗門祖訓,悟透守柔長久、靜定安身的道家至理。

道經有言,上善若水,柔弱勝強。草木柔脆而生,枯硬而死;人心靜定則明,浮躁則亂。身處低谷當藏鋒守拙,困於幽暗當定心守神。順境可以揚志,逆境更要固心。淵底長夜漫漫,正是磨心煉性之時,苦難不是絕路,而是淬練道心的爐火;黑暗不是寂滅,而是沉澱心性的靜境。

他漸漸悟透,天地大道從來不在盛名顯赫之時顯現,往往在困厄絕境之中方能通透人心。昔日身為天驕,年少得意,鋒芒外露,心性雖正,卻仍有少年浮躁銳氣,未經苦難打磨,尚欠沉厚定力。而今歷經廢功之辱,滅門之痛,深淵之困,魔魂之險,夜夜獨守長夜,日日對抗絕望,磨去浮躁稜角,斂盡年少輕狂,讓道心一層一層沉澱,一寸一寸堅固。

越是絕境深重,越要穩住心神;越是長夜漫漫,越要堅守清明。

當孤獨浸透骨髓,他便回想同門相伴歲月,以舊情暖心,驅散孤身寒涼;當恐懼纏繞心神,他便默唸祖訓道韻,以靜定安神,破除暗處惶惑;當肉身痛苦難捱,他便牢記血海深仇,以執念固志,壓下身心頹靡;當絕望欲吞本心,他便憶念師尊遺訓,以正道守心,不令魔念侵佔靈臺。

一夜又一夜幽淵永夜,一次又一次心神拉扯。旁人在黑暗裡瘋癲沉淪,他在黑暗裡靜定觀心;旁人在苦難裡怨憤狂躁,他在苦難裡沉澱道心。漫長孤寂磨掉了他少年意氣的浮躁,生死險境築牢了他立身守道的根基。如今的他,較之昔日劍山上的年少聖子,道心更為純粹,意志更為堅韌,心性更為沉斂通透。

從前順境修道,憑天賦聰穎而行;如今絕境守心,憑執念道根而立。從前鋒芒外露,恃才自負;如今藏鋒內斂,靜定自持。苦難未曾摧毀他分毫,反倒將他的心性淬鍊得如寒玉一般,歷經霜雪而不折,久處幽暗而清明。

他漸漸懂得,這無盡長夜亦是修行。

無天光而心自明,無生機而志不滅,無相伴而心自安,無前路而守自固。身在淵底,心守大道;身處黑暗,心藏光明。孤獨煉其沉穩,恐懼煉其膽識,痛苦煉其堅韌,絕境煉其本心。道心不是一朝一夕修成,而是萬千長夜一寸一寸熬出來,萬般苦難一點一點鑄起來。

巖窩幽暗如故,魔氣繚繞如故,長夜無盡如故。

只是王升早已不再畏懼這份永恆沉寂。他靜坐其中,雙目微闔,靈臺清明不散,道心穩固如磐石。過往初心不忘,師長遺志牢記,血海執念長存。任憑長夜漫漫無期,任憑磨難層層疊加,任憑幽淵不見天光,他自守心不動,守道不移,守志不退。

熬得過孤寒長夜,守得住本心道根,扛得住萬般絕境。

。時之心初負不,怨舊算清,路前啟重,底淵出踏他是便,日之現乍天,盡終夜長到待。時之境順年當超遠,韌堅澈澄發愈,煉萬磨千經歷心道。心忍堅煉狂輕年,府城凝沉作化氣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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