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161章 凌霄天帝 偽善至尊(1)

作者:燕恆秋·5小時前

幽淵夜色濃如凝墨,石臺之上師徒對坐未散,方才一番百年囚寂的往事絮語,仍在沉沉空氣裡餘韻悠悠。王升心神尚沉浸在玄機子半生蒙冤的悲涼際遇之中,少年心緒跌宕,既嘆世事涼薄,亦憤人心詭詐,一雙眼眸裡藏著尚未平復的波瀾。

玄機子望著弟子面上流露的憤懣神色,枯瘦手指輕輕叩擊冰涼石面,聲響沉悶,似敲在萬古歲月的厚重扉頁之上。淵底陰風穿隙而過,拂動老舊道袍衣角,這位被困深淵百年的老者,緩緩將話題引向那場構陷冤案的根源核心,那個高居九天之上,執掌凌霄仙庭萬千法度的至尊之人。

“你心中定然疑惑,當初仙庭一眾長老縱然私心作祟,卻也不敢無端羅織重罪,將一位通曉天機、身負絕學的道門宿老打入絕境。此事背後真正操盤之人,便是那端坐九霄天闕,受三界萬神朝拜,號為凌霄天帝的世間至尊。”

一語落定,周遭沉寂的氛圍陡然又沉下數分。王升聞言心頭一凜,眉宇間神色驟然凝重。凌霄天帝之名,自他踏入修行之路起便時常聽聞,世間典籍、宗門傳道之中,皆言其執掌乾坤秩序,慈悲濟世,匡扶正道,鎮壓邪魔妖物,護佑四海生靈,乃是天地間道義與威嚴的極致化身,是無數修行者心中仰望膜拜的至高存在。

往日里他心中對此位天帝亦存有幾分敬畏,只當九天至尊定然心懷蒼生,秉持公允天道,萬萬不曾想到,師尊蒙冤百年的滔天禍事,源頭竟直指這位萬人稱頌的天帝。

玄機子似是看穿少年心底的錯愕與難以置信,蒼老面龐上不見怒容,只餘下歷經滄海後的漠然冷然。他抬眸望向淵頂層層疊疊的禁制穹頂,目光仿若穿透厚重岩層與隔絕氣機,直直望向那座祥雲繚繞、金輝萬丈的凌霄天宮。

“世人所見,皆是他刻意展露在外的模樣。金闕玉殿立身,龍鳳仙禽環繞,身披九彩道袍,頭戴永珍帝冠,開口便是仁義大道,閉口便是蒼生安寧。三界生靈無不感念其恩德,各門各派無不俯首遵從號令,將其視作維繫天地安穩的擎天樑柱,卻少有人能窺見這層光鮮外衣之下,內裡藏著何等洶湧可怖的權欲私心。”

老者語聲平緩,字字剝離那層矇蔽世間萬千生靈的偽善假面,將至尊真身緩緩剖析開來。

凌霄天帝自登臨至尊寶座那日起,畢生所求從非教化眾生、圓滿天道,而是牢牢攥住手中至高無上的權柄,將整片天地三界,盡數化作自家掌中棋局。世間萬族、道門宗門、山川靈脈,乃至天道法則本身,在他眼中皆不過是用以穩固霸權、滿足私慾的棋子籌碼。但凡有事物觸及自身權位根基,但凡有力量可能撼動凌霄仙宗獨霸天地的格局,無論正邪善惡,無論道義對錯,皆會被其毫不猶豫地盡數剷除。

玄機子當年潛心推演天機,觀星河軌跡便能預判天地氣運,察地脈沉浮便可洞悉隱秘陰謀,這般通天本事,起初尚且能為天帝所用,用以排查域外隱患,穩固仙庭統治。可待到他漸漸推算出天帝私下諸多越界妄為,窺破其暗中謀劃的霸道行徑之時,便已然觸碰到了至尊不可觸碰的逆鱗。

“老夫以《通天算經》演算天地氣機,無意間察覺諸多駭人秘事。”玄機子語聲微微一頓,百年前那些驚心動魄的隱秘畫面,再度清晰浮現在腦海之中,“這位口口聲聲守護蒼生的天帝,為維繫凌霄仙宗獨一無二的霸主地位,行事手段陰詭狠絕,毫無半分至尊仁德氣度。”

其一便是肆意獻祭凡間生靈。三界疆域廣袤,凡間人世生靈繁衍不絕,本是天地自然生養之道。可凌霄天帝為滋養自身修為,壯大仙庭整體靈力底蘊,暗中默許麾下勢力遊走凡界,借災荒、戰亂、妖獸禍亂為由,暗中收攏無數生靈魂魄,以萬千生靈精氣淬鍊天宮法陣,加持自身帝道根基。無數尋常百姓無端殞命,化作滋養霸權的養料,廟堂之上卻依舊頌唱天帝慈悲,這般反差,荒唐又刺骨。

其二乃是罔顧正邪界限,暗中勾結魔域勢力。世人皆知仙魔勢不兩立,正道修士以斬除邪魔、守護天地為己任,凌霄天帝也常年頒佈法令,號令天下修士征伐魔域,以此收攏人心,凝聚宗門向心力。可背地裡,他卻屢次派遣心腹使者穿梭兩界邊界,與魔域掌權者私下締結盟約,劃分彼此勢力範圍,互通所需修行資源。

仙庭借魔域之手打壓不肯俯首歸順的旁門大族,魔域則依靠天帝默許,得以蠶食邊境山川靈脈。雙方各取所需,犧牲的卻是夾縫之中無數無辜修士與山野生靈,所謂正邪壁壘,在至尊權欲面前,不過是隨意撕扯的幌子。

其三更為膽大妄為,竟敢出手篡改天道本源法度。天地自有輪迴盈虧,陰陽制衡,四時輪轉,萬事萬物皆有既定規矩,這便是亙古不變的天道。可凌霄天帝不甘受天道束縛,一心想要跳出規則桎梏,做真正隨心所欲的天地主宰。

他召集仙庭頂尖大能,匯聚天宮核心之地,借無盡仙力撼動天道紋路,暗中篡改氣運走向,強行將天地靈脈資源不斷匯聚向凌霄仙宗地界,令自家門下弟子修行一日千里,其餘域外宗門、山野道統則氣運日漸衰敗。天道公允被肆意彎折,世間修行之路愈發偏頗,萬物生長節律亦隨之紊亂,天地隱隱生出衰敗禍劫的徵兆。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背離正道、殘害蒼生、褻瀆天道的行徑。玄機子彼時心懷赤誠道心,認定身居至尊之位,便當承擔相應天地重任,不願眼睜睜看著天地格局被私心肆意毀壞,蒼生萬民淪為權鬥犧牲品。於是他幾番暗中上書直言,點破天帝種種不妥之舉,希望至尊能夠收斂私心,迴歸守道本心。

這般坦蕩勸諫,未曾換來幡然醒悟,反倒徹底引來了滅身囚淵的禍端。

“在天帝眼中,老夫手握天機演算之能,能夠看穿他所有隱秘謀劃,已然成為心頭大患。”玄機子輕輕搖頭,眼底漫開悲涼之意,“留我在世一日,他諸多陰詭算計便多一分敗露風險。唯有將我徹底鎮壓抹殺,塵封所有真相,方能安心坐穩至尊寶座,繼續披著正道外衣掌控三界。”

為了除去心腹隱患,凌霄天帝便動用手中至高權柄,暗中授意仙庭高層,羅織出勾結邪魔、背叛宗門、妄圖顛覆天地秩序等重重重罪。先封鎖所有訊息,斷絕玄機子辯解自證的一切途徑,再調動大批頂尖修士,以雷霆手段鎮壓修為,不顧往日同門情誼與修道輩分,強行將其打入鎮壓萬古重罪之人的誅仙深淵。

這一場千古冤案,從頭到尾皆是天帝一手謀劃。那些跟風構陷的仙庭長老,不過是畏懼至尊威嚴,或是貪圖權位賞賜,甘願成為幫兇;而整座凌霄仙宗看似威嚴浩然的正道體系,實則皆是依附天帝權欲搭建而起,所有光鮮道義,皆是用以掩蓋私心霸權的偽裝。

王升靜靜聽聞所有隱秘,胸中氣血翻湧不休,年少之時建立起的認知轟然動搖。他從前以為至尊便是道義化身,仙庭便是正道歸宿,如今方才看透內裡虛實。身披濟世外衣,行盡利己狠事,權欲矇蔽本心,手段毫無底線,這般人物高居天地之巔,執掌萬物命運,實在令人心寒齒冷。

“世人皆被表象迷惑,奉其為救世至尊,殊不知世間大半動盪禍亂,諸多宗門傾軋,無數生靈慘死,根源皆出自此人心中無盡貪慾。”玄機子語氣淡然,不見暴怒斥責,卻字字透著看透本質的冷意,“他撐起了三界公認的偽善正道框架,以道義之名約束芸芸眾生,自己卻游離規則之外,隨心所欲行事。順其霸權者,便可身居高位,享盡仙途榮華;逆其心意者,無論本心善惡,道法高低,盡數都會遭到打壓清算。”

百年時光匆匆而過,誅仙淵隔絕外界音訊,可玄機子依靠地脈氣機與殘存天機推演之術,依舊能夠零星捕捉到九天仙庭的動向。百年之間,凌霄天帝愈發穩固自身統治,麾下勢力愈發強盛,不肯臣服的道統日漸凋零,凡間人世災禍頻發,天地失衡的跡象愈發明顯。當年那場構陷,不過是至尊為鞏固霸權踏出的一步棋子,而自己,便是那枚被無情捨棄鎮壓的擋路石子。

“師尊一片赤誠守道之心,卻落得這般下場。”王升雙拳不自覺微微攥緊,心底滿是憤慨惋惜,“此人假仁假義,以至尊之位行卑劣之事,矇蔽天下眾生,實在不配執掌天地秩序。”

“憤懣無益,世事便是如此。”玄機子安撫般看向少年,神色沉靜肅穆,“權勢最是腐蝕道心,身居萬人之上,少有人能夠守住最初本心。凌霄天帝從一介尋常修士登臨巔峰,起初未必全無正道念想,只是漫漫權途之上,一步步被貪慾裹挾,漸漸迷失自我,最終徹底淪為權柄的奴僕,化作如今這般偽善狠絕的模樣。”

人心變遷,道心浮沉,從來都只在一念之間。昔日也曾有過凌雲壯志,想要護佑天地安寧,可待到手握至高力量,俯瞰萬類螻蟻,便再也難以剋制心中佔有慾望,最終背棄初心,站到了道義的對立面。

玄機子目光沉沉,對著王升鄭重叮囑:“今日將這至尊真實心性告知於你,並非刻意煽動仇怨,而是要你認清這修行天地的真實面目。九天之上未必皆是正道,高位之人未必心懷蒼生。往後你走出誅仙淵,闖蕩世間,面對凌霄仙庭,面對這位偽善至尊,切莫被外在威儀與仁義說辭迷惑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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