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162章 陰煞養魔 絕境淬軀(1)

作者:燕恆秋·12小時前

石臺論道塵埃落定,凌霄天帝偽善霸道的真面目,徹底破開王升心中長久以來的虛妄認知。九天至尊並非濟世聖人,仙庭正道亦藏滿權謀陰私,一樁樁塵封秘辛盡數落定心底,少年道心歷經幾番震盪洗禮,褪去懵懂天真,多了幾分勘破世事的沉凝冷峻。

玄機子目送弟子神色凝重起身,知曉少年心中已然明瞭外界天地的波詭雲譎,也清楚前路修行再無坦途。百年幽淵囚禁自身,於旁人而言是身死道消的絕境死地,可對於身負《萬魔噬天訣》的王升來說,這一處沉埋萬古的誅仙深淵,反而是世間難求的修行秘境。

淵底大地連通九幽地界,地脈深處湧動著先天陰煞之氣,不含凡俗濁氣,不摻仙門靈光,純粹暴戾,幽冷森寒,乃是滋養魔功、淬鍊魔軀的無上本源。尋常道門修士踏入此地,只需片刻便會被陰煞侵體,道基受損,神魂紊亂,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墮入邪道萬劫不復。可王升所修功法本就逆循天地常理,以吞噬煞氣、煉化陰元為根基,這般旁人避之不及的葬命絕境,恰好化作專供他打磨根基、精進修為的天然爐鼎。

辭別師尊,王升獨自移步至淵底一處凹陷崖谷。此地岩層深陷,四面怪石合圍,如同天然鑄就的封閉丹爐,地脈陰煞自地底縫隙源源不斷噴湧而出,絲絲縷縷纏繞山石,化作灰濛濛的冷霧瀰漫周遭。陰風捲動煞氣穿梭遊走,觸碰巖壁便發出細碎刺耳的嘶鳴,天地間充斥著一股肅殺死寂的蠻荒氣息。

抬眼望去,頭頂大陣垂落淡淡封禁光華,隔絕外界日月星辰,整片區域不見半分暖意,唯有萬古不散的陰寒死死裹覆四方。王升佇立谷底,緩緩舒展周身筋骨,方才聽聞的仙庭陰謀、至尊權欲,盡數暫且壓入識海深處。此刻雜念盡斂,心神歸於純粹,眼中只剩奔騰翻湧的九幽陰煞,以及體內蠢蠢欲動的噬天功法本源。

《萬魔噬天訣》本就脫胎於上古蠻荒魔道,不循道家吐納周天,不依佛門靜心禪定,講究逆陰陽、亂五行,納天地凶煞淬肉身,吞世間戾氣養真元。尋常修行皆追逐純陽仙氣,以求道法圓滿,而此道偏偏反其道而行,以至陰至煞之氣錘鍊己身,於絕境之中逆勢紮根,於毀滅邊緣求取生機,道途本就與正統仙法背道而馳。

王升盤膝端坐於冰冷堅硬的玄巖之上,雙腿盤合,雙手於腹前結出魔門古樸印訣。指尖脈絡微微凸起,周身經脈盡數舒展張開,如同乾涸江河敞開河道,靜待陰煞洪流湧入體內。他微微閉上雙目,識海神魂沉穩坐鎮靈臺,既不抗拒周遭肆虐的陰寒煞氣,也不任由凶煞肆意衝撞經脈,把控著分寸尺度,準備開啟日復一日的煉化修行。

淵底陰煞性情狂暴桀驁,天生帶著毀天滅地的兇性,剛一敞開周身氣機,滾滾陰煞便如脫韁兇獸般呼嘯撲來。刺骨寒意瞬間浸透衣衫,順著肌膚毛孔瘋狂鑽透肉身,剎那間四肢百骸皆是一片冰寒麻木,骨骼縫隙裡彷彿被無數冰針細密穿刺,痛意絲絲縷縷蔓延全身。

換做普通修士,這般強橫陰煞入體,瞬間便會經脈凍結,血氣凝滯。可王升早有準備,神魂牢牢守住本心防線,口中默誦噬天訣心法口訣,體內沉寂的魔元應聲而動,順著周身經脈緩緩流轉,主動迎上外來陰煞之氣。

初時煉化格外艱難,外界陰煞雜亂駁雜,蘊含萬古怨念、戰死兇魂殘存戾氣、地脈沉腐濁氣,諸般駁雜之氣混雜一處,蠻橫衝撞體內經脈脈絡。每一縷煞氣遊走肉身,都會拉扯經脈產生撕裂般的痛楚,五臟六腑亦被陰寒壓制,氣血運轉都變得滯澀沉重。

王升牙關緊咬,面色平靜無波,任憑劇痛席捲身軀,心神始終不曾動搖半分。他依照功法要義,以自身本源魔元為濾網,先將雜亂陰煞層層篩分剝離。那些裹挾殘魂怨念、腐壞濁氣的低劣煞氣,直接被運轉的魔勁滌盪排斥,散回周遭天地;唯獨留存下來最為精純凝練、源自九幽地脈本源的純粹陰煞,小心翼翼收納進經脈之中。

提純過後的陰煞少了暴戾雜氣,多了厚重內斂的本源之力,卻依舊帶著凜冽寒威。王升催動功法周天運轉,引導精純陰煞順著既定經脈軌跡緩緩遊走,一路沖刷筋骨皮肉,淬鍊血肉肌理。陰煞所過之處,原本細微脆弱的經脈被不斷拓寬加固,肉身肌理在極致陰寒的反覆淬鍊下,愈發堅韌緊實,尋常兵器利刃已然難以輕易破開防護。

一縷、十縷、百縷,源源不斷的本源陰煞被持續吸納提純,而後盡數匯入丹田氣海。氣海之內原本凝練的魔元隨之緩緩翻騰,如同黑水汪洋接納江河支流,不斷吞噬融合外來陰煞之力。每一次吸納煉化,丹田魔元便凝實一分,氣息底蘊便厚重一層。

修行不知朝夕,淵底沒有晝夜更迭,唯有地脈永不停歇地吐納陰煞。王升沉浸在逆道修煉之中,忘卻時光流逝,忘卻外界紛爭變故,全身心投入到吞煞煉元的苦修之內。餓則吸納天地煞氣滋養軀體,倦便以神魂之力穩固道基,不分晨昏日夜,一刻不曾停歇運轉噬天訣。

修行途中磨難重重,數次遭遇陰煞反噬。某次大批次精純煞氣驟然湧入體內,一時把控失衡,凶煞之力掙脫心神束縛,順著經脈逆向衝撞,瞬間打亂周身周天迴圈。霎時間渾身經脈脹痛欲裂,神魂都被陰冷煞氣侵擾,腦海之中浮現出殺戮嗜血的虛妄幻象,耳邊似有萬千兇魂嘶吼蠱惑,誘人心神墮入癲狂兇性。

緊要關頭,王升猛然凝神斂魂,靈臺本心驟然清明。他謹記玄機子平日教誨,魔道修行最忌失卻本心,縱然吸納凶煞之氣,依舊要守住自身神智主宰,不可被戾氣操控心智。當即強忍著經脈劇痛,調動丹田最為醇厚的魔元,循著功法玄關之處層層鎮壓紊亂煞氣,一點點將脫韁的陰煞之力重新收攏管束,再緩慢梳理錯亂的經脈流轉。

熬過反噬之苦,他對陰煞掌控愈發得心應手。漸漸摸索出淵底地脈煞氣的湧動規律,知曉何時煞氣最為純粹濃郁,何時兇性最為狂暴兇險,順勢而為吸納煉化,避開煞氣最烈之時,擷取本源精粹滋養自身。

日復一日的絕境苦修,誅仙淵這片世人談之色變的葬人絕地,徹底化作滋養王升魔功的無上爐鼎。四周嶙峋怪石吞吐陰霧,萬古地脈源源不斷供給修行本源,幽暗封閉的空間隔絕一切外物干擾,讓他能夠心無旁騖逆勢修行。

肉眼可見的變化不斷在少年身上顯現。原本尚且帶著少年清朗的氣息,漸漸沉澱出幽深內斂的魔韻,周身不再有浮躁外放的靈力波動,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內斂、隱而不發的陰冷威壓。肌膚在無盡陰煞淬鍊下,變得溫潤又堅硬,寒暑不侵,煞氣難傷;周身經脈拓寬數倍,容納魔氣的容量遠超從前,氣血運轉沉穩綿長,再也不復往日單薄。

丹田氣海之內,魔元愈發精純渾厚,褪去初期的虛浮駁雜,每一絲元力都凝練如實質黑水,流轉之間暗含吞噬萬物的霸道威能。昔日修習功法留下的諸多滯澀卡點,在源源不斷的陰煞滋養沖刷下,盡數被緩緩衝破化解,《萬魔噬天訣》的境界穩步攀升,功法運轉愈發圓融無礙。

他時常停下吸納,立身崖谷之間,運轉周身魔元引動周遭陰煞。抬手之間,漫天灰濛濛的煞氣便隨心意聚攏纏繞,俯首之時,萬千凶氣又可瞬間隱匿歸於肉身。收放隨心,操控自如,已然初步做到人與淵底陰煞地氣相融相通。

偶爾靜立感悟天地,王升亦能體察出這逆道修行的玄妙哲理。正統仙法取向陽而生之勢,借天光祥雲、山間靈泉滋養己身,順應天道秩序穩步前行;而魔道修行踏絕境、納凶煞,於毀滅之地求新生,於黑暗深處築道基,以逆勢抗爭衝破桎梏束縛。

大道萬千,殊途同歸,仙魔之分不過是世人既定的偏見界定。誅仙淵陰煞酷寒,能葬送無數天驕性命,卻也能磨礪出不懼強權、不畏兇險的強悍道軀;人人畏懼的毀滅絕境,換一種修行本心,便能成為脫胎換骨的修行沃土。

想起凌霄仙庭居於九天暖陽,坐擁世間頂尖靈脈資源,以正道之名束縛萬千修士,暗地裡卻行卑劣權謀之事。反觀自身身處幽暗深淵,無錦衣仙寶相伴,無祥雲瑞氣滋養,唯有刺骨陰煞與孤寂長夜為伴,卻能拋開俗世規矩枷鎖,遵從本心功法踏實精進。一正一逆,一明一暗,一奢一苦,兩種道途映照出截然不同的修行本心。

漫長苦修歲月裡,王升的體魄、元力、心神皆在絕境中飛速蛻變。狂暴桀驁的九幽陰煞,經過反覆提純、鎮壓、煉化,盡數轉化為屬於自身的精純魔元,成為支撐他前行的根本力量。原本尚顯稚嫩的魔功根基,在淵底得天獨厚的地脈加持下,一日千里飛速精進,距離魔功大成境界越來越近。

陰風依舊在峽谷間盤旋呼嘯,岩層深處的陰煞從未斷絕湧動。少年身影靜靜盤坐於黑石之上,周身魔氣與天地陰煞渾然一體,人與深淵彼此相融。

這一處埋葬無數強者、塵封百年冤屈的絕境牢籠,沒能困住少年的修行腳步,反倒化作淬鍊肉身、養煉魔元的天然丹爐。王升於黑暗陰寒之中逆道而行,不懼煞氣侵體,不畏絕境磨身,日夜不休潛心苦修,以九幽凶煞鑄就強悍魔軀,以逆勢修行夯實無上道基,在無人問津的萬古深淵深處,一步步朝著魔功大成穩步邁進,悄然長成足以撼動九天仙庭的逆勢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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