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164章 十年沉心 不擾外塵(1)

作者:燕恆秋·12小時前

已然以通天算經勘破誅仙淵外層禁制脈絡,破籠出路盡數瞭然於心,王升卻並未生出半分急切離去的念頭。他立於崖邊玄巖之上,望著頭頂層層疊疊凝實如鐵的太古結界,心中思緒緩緩沉降,終究謹遵與玄機子定下的十年苦修之約。

淵底天地與世隔絕,罡煞封絕四方音訊,九天仙庭的權謀紛爭,凡世紅塵的恩怨情仇,宗門同輩的際遇起落,盡數被厚重結界阻隔在外,半點音訊也無從傳入幽深谷底。這本是困鎖生靈的無情牢籠,此刻反倒成了隔絕俗世紛擾、摒除心中雜念的絕佳清修道場。王升心念既定,自此斬斷所有向外窺探的思緒,決意將十年光陰盡數交付這片幽暗深淵,不探外界風雲變幻,不追憶前塵愛恨過往,不掛念凡俗俗世牽絆,心無旁騖潛心打磨一身雙門絕學。

自定下沉心苦修的規矩那日起,少年便徹底收束心神,將識海中一切凡塵念想盡數封存。昔日踏入仙門時的少年意氣,遭遇同門傾軋時的憤懣心緒,窺見凌霄天帝虛偽面目後的憤懣不甘,乃至心底偶爾泛起對故土故人的牽念,皆被他以道心牢牢禁錮於靈臺深處,不再隨意牽動情思。修行之路最忌心神渙散,雜念叢生便會致使根基虛浮,道途不穩,身處這步步藏險的九幽絕地,唯有心無外物,方能穩步精進,不墮魔道邪妄,不偏修行本心。

整片誅仙淵不見日月輪轉,沒有春夏秋冬更迭,無晨鐘暮鼓標定時辰,亦無星斗盈虧分辨歲月。唯有地底龍脈永不停歇地搏動,陰煞之氣朝暮往復吞吐,巖壁水珠晝夜滴答墜落,陰風穿石終年呼嘯不息,便是這方天地獨有的歲月節律。外人身處此地,極易心生惶惑孤寂,久而久之難免心緒躁動,意志消磨,可王升已然漸漸與淵底天地相融共生,於無歲月之境裡尋得內心安然。

每日晨昏時分,他循著地脈煞氣湧動的規律修行《萬魔噬天訣》。尋到崖谷間煞氣最為純粹醇厚的地界盤膝落座,周身經脈全然舒展敞開,引九幽本源陰煞緩緩入體。歷經此前數次煉化反噬,他對凶煞之力的掌控已然爐火純青,不再有初時經脈撕裂般的劇痛煎熬,只以神魂本心為掌舵,以自身魔元為濾網,層層剝離煞氣之中裹挾的殘魂戾氣、腐朽濁氣,只留至純至淨的本源之力納入丹田。

陰煞遊走四肢百骸,一遍遍沖刷筋骨皮肉,淬鍊血脈肌理,拓寬周身經脈竅穴。魔元在氣海之內迴圈周天,吸納外來煞氣不斷凝實增厚,原本幽黑沉冷的元力愈發凝練厚重,每一縷流轉之間,都帶著吞納山河、鎮鎖兇邪的磅礴威勢。肉身亦在日復一日的絕境淬體中愈發堅不可摧,皮肉肌理渾然一體,骨骼如玄鐵澆築,尋常術法攻勢、利刃鋒芒,再難傷其分毫。魔道功法一路穩步攀升,根基扎得愈發深沉牢固,褪去年少浮躁,生出厚重如山的修行底蘊。

待到煞氣修行告一段落,王升便會靜坐石臺,凝神參悟《通天算經》天機玄妙。指尖輕掐奇門卦數,雙目微闔,識海之中周天星圖緩緩鋪展,二十八星宿排布四方,五行陰陽相生相剋,八門遁甲開合變幻,上古陣法紋路、山川地脈走勢、時序盈虧法理,一一在心神之間推演往復。

他不再僅僅侷限於測算誅仙淵禁制,而是藉著淵底沉寂無擾的機緣,深挖算經內裡深藏的大道玄機。推演星辰軌跡,便可預判天地氣運流轉;測算地脈走向,便能洞悉山川靈脈興衰;剖析陰陽消長,便能勘破禍福劫數本源。偶爾還會將算經法理與自身魔功相互印證,一者窺測天地玄機,推演萬事軌跡,一者吸納天地凶煞,鑄就強橫道軀,兩門絕學看似一靜一動,一算一伐,內裡大道本源卻隱隱相通,彼此相輔相成,令王升的修行眼界愈發開闊,道心層次不斷拔高。

孤寂,成了這十年歲月裡朝夕相伴的常態。偌大幽深的誅仙淵,除卻偶爾幾聲陰風穿巖的嘶鳴,水珠墜地的輕響,再無其餘人聲動靜。不見煙火人間,不聞笑語寒暄,沒有同道論道切磋,亦無親友相伴閒談。漫漫長日,唯有自身神魂與天地大道相伴,唯有兩門絕學日夜相隨。

起初之時,心底難免會掠過一絲空落。曾經行走世間,有師門情誼,有江湖際遇,有相逢別離,煙火氣息縈繞身旁。驟然墜入萬古深淵,與世徹底隔絕,周遭唯有冰冷山石、森冷煞氣,難免會生出孑然一身的落寞之感。但王升很快便穩住心神,慢慢體悟這份極致孤寂之中藏著的修行真諦。

人間紅塵喧囂繁雜,名利糾葛、恩怨牽絆、口舌紛爭,最容易亂人心性,迷障道途。多少天資卓絕之輩,未能折戟於兇險秘境,反倒沉淪於俗世浮華,自此修為停滯不前,一生再無精進之機。而這淵底孤寂,看似清冷悽苦,實則是斬斷心魔、沉澱本心的不二法門。無人打擾,便可以直面自身本心,審視道心瑕疵;與世隔絕,便能夠拋開世俗偏見,隨心追尋自身大道。

少年漸漸愛上這份獨處清寧,於孤寂之中沉澱心性,打磨浮躁脾性。曾經遇事尚且會心緒起伏,憤懣動容,歷經數年獨居深淵修行,心性愈發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悲歡不動其神。外界再多風起雲湧,都已然與此刻的他毫無干係,靈臺澄澈空明,不受外物絲毫侵擾。

閒暇無事之時,王升便起身緩步遊走於淵底各處。踏過嶙峋怪石堆疊的谷地,行至暗河潺潺流淌的崖邊,觸控萬古歲月侵蝕的古老巖壁,觀望煞氣凝聚而成的淡淡霧靄。目光掃過周遭一草一石,一煞一風,皆是這方天地歷經萬古沉澱的模樣。他靜觀地脈起伏,細察煞氣流轉,體悟九幽大地獨有的道韻,將天地自然之理緩緩納入自身修行感悟之中。

偶爾也會前往玄機子靜修之地,師徒二人相對靜坐,無需多言言語。玄機子閉目養神,梳理自身百年被困的道心過往,王升則藉機沉澱修行所得,偶爾心生功法疑惑,便輕聲請教師尊。寥寥數語點撥,便可解開心中阻滯,師徒二人相伴靜坐,淵底清冷時光也多了幾分安穩暖意。沒有繁文縟節,沒有俗世客套,唯有師徒之間大道傳承,心神相通,這份情誼質樸厚重,勝過世間萬千浮華相交。

歲月在無聲無息間緩緩流淌,春去秋來恍如一瞬,人間朝代更迭,仙門風雲變幻,凡世滄海桑田,可深埋地底的誅仙淵依舊保持著亙古不變的模樣。王升始終恪守初心,堅守十年苦修之約,自始至終不曾生出半途而廢、貿然破淵離去的念頭。

他深知,眼下的沉澱蟄伏,皆是為了他日破壁而出積蓄力量。如今魔功尚未抵達圓滿之境,算經推演仍有精進空間,道心依舊存有打磨餘地,倘若此刻心緒浮躁,強行衝破萬古禁制,縱使能夠離開深淵,自身修為根基淺薄,踏入風波四起的外界天地,也難以抗衡仙庭勢力,更無法探尋當年蒙冤真相,守護心中想要守護的一切。

故而任憑心底偶爾泛起對外界天地的好奇,他也盡數強行壓下,依舊安守這片幽暗絕境。不打探外界戰局輸贏,不關心宗門勢力興衰,不留戀紅塵俗世喜樂悲歡,眼中心中,唯有淬鍊魔軀、精進算道、穩固道心三件修行要事。

十年光陰,隔絕外塵紛擾,洗盡俗世鉛華。曾經滿身少年銳氣漸漸收斂,化作深藏於心的堅韌風骨;往日淺顯單薄的修行感悟,在日復一日的獨處苦修中不斷豐厚飽滿;躁動不安的心境,於萬古孤寂裡打磨得沉穩篤定。

九幽陰煞依舊往復吞吐,太古結界依舊橫亙頭頂,淵底歲月依舊無聲前行。王升端坐黑石之上,周身氣息與深淵天地渾然相融,雙門絕學穩步精進,道心根基愈發牢不可破。他安然靜待十年苦修大限到來,待到身心功法盡數圓滿無缺之時,便會攜一身沉凝積澱的修為,憑藉通天算經洞悉的禁制破綻,衝破萬古鎖淵,辭別這片相伴十載的幽暗絕境,再度踏入風雲激盪的世間,去直面前路所有恩怨風波,踏開屬於自己的逆勢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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